盖茨盯着他,眼神里那点东西很复杂.....一半是“你疯了”,一半是“你要真没疯就完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这些事,看来是必然要发生了。”
他把身子转回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望着前挡风玻璃外那条被雨水泡软了的路,苦笑道:
“陆……你比所有人都看得长远啊。”
“这些事,那些所谓的智库......”
他摇了摇头,像是被自己接下来的话呛了一下,
“恐怕连想,都不敢想。”
这话是实话。
陆深也摇头,语气非常平实:
“抽丝剥茧的事儿,不都是我们在做么?”
盖茨再次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叹得比之前每一次都长,
“这样的话.....”
他忽然停住,像是不想让这句话从自己嘴里出去。
但最终还是出去了,而且是很轻地出去的,轻得像怕被谁听见:
“我感觉,苏联,很快也要倒下啊。”
……
陆深眉头微微一皱。
有些结论,得让说的人自己抱着,才作数。
你替他说了,他将来会疑心是你把他推下去的;他自己说的,他这辈子都会当成是自己的眼力。
但实际上,盖茨也不需要他接。
老情报头子这时候进入了那种自言自语的状态,眼睛半闭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像在拨一台没有旋钮的收音机:
“如果冷战结束了……”
他慢慢地说,
“陆,你知道对我们来说,那意味着什么吗?”
陆深当然知道。
外部敌人消失了。
这句话字对AIC来说,不是好消息,是死亡诊断书。
冷战一结束,国会那帮人立刻就会举起一面写着“和平红利”的大旗,把情报预算当猪肉一刀一刀往下砍;报纸上会连着半年登社论,题目大概都长得差不多——《我们还需要中央情报局吗?》;大学里那帮教授会拿着四十年的档案开研讨会,主题是“论一个机构如何在没有敌人的世界里为自己发明敌人”。
四十年的战功,一夜之间会变成四十年的旧账。
而机构这种东西,最怕的从来不是打不赢。
是没得打。
盖茨的声音里带上了些少见的疲惫:
“我们这台机器,是为了苏联这头巨兽存在的。”
陆深转过头看这盖茨。
车窗外一盏路灯正好扫过来,把他半张脸照亮,眼底那两团黑眼圈在光里显得更重了,可眼睛却亮得有点吓人。
“局长。”
“嗯。”
“苏联这只巨兽倒下....”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今晚这辆车里最锋利的一句话:
“我们必须竖起几只大老虎。”
盖茨的手指停在了膝盖上。
他缓缓地眯起眼,把身子往陆深这边侧了些许....这个姿势意味着他开始认真了,认真到不介意让对方看出来。
“竖起。”
他把这个词又念了一遍,像是在品一口很烈的酒。
“中国?脚盆鸡?”
他摇了摇头,自己先把答案否了,
“还是别的?这些,貌似……体量都不够啊。”
这话说得很内行,也很冷。
一头合格的靶子,得有钱、有兵、有故事、有能上晚间新闻的画面。
中国兜里比谁都干净,脚盆鸡倒是有钱,可脚盆鸡手里那点自卫队,连给自己家门口站岗都得看着米帝脸色...把它们竖成巨兽,国会那帮人第一个不信。
陆深抬起左手,一根一根地掰指头。
这个动作特别孩子气,可他一开口,车里的温度就变了。
“第一,中东。”
“石油美元体系的巩固,和海湾产油国政权的安全保障。”
“局长,这四十年我们跟苏联争的是意识形态。可再往后四十年,这世界要争的是——一桶油用什么钱结算。”
“这条链子上,任何一个环出问题,纽约的清算行第二天就得抖。
而那一片,遍地都是活着的火药桶:边界是英国人拿铅笔在地图上画的,王室的年纪比石油公司都轻,几家人挤着一片沙子,底下埋着全世界的血。”
“那里不需要我们制造敌人。”
他正视盖茨,
“那里只需要我们别搬走。”
盖茨眯着眼,喉结动了一下。
“储贷。”
陆深的第二根指头掰下来,
“危机已经处置了一半,可剩下的那一半坏账里,泡着的是金融腐败和有组织犯罪的洗钱网络。
这件事我们必须自己先趟一遍.....排查我们自己的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