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听得认真。
陆深依旧垂着眼,只是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蹭过了西装裤的裤缝,指尖沾了点裤料的毛絮。
“那14个月,我得出两个结论。”布什竖起两根手指,指节因为年纪大了,有些微微的变形,
“第一,中国不会永远关着门。
他们想发展,想过好日子,这股劲拦不住。
工业化也好,市场化也好,早晚的事。
第二,中美这两个国家,在地缘上绑得比谁都紧。
孤立中国?
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真把他们推到苏联那边去,我们在亚洲的整条防线就得像被洪水冲了的土坝,说塌就塌!”
这句话说完,屋里又静了几秒。
根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
他在琢磨布什的话,其实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今天被一篇报道勾起来,再从布什嘴里说出来,分量又不一样。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布什换了个坐姿,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轻松了些,像翻过了沉重的一页,
“美苏对抗到了最紧的时候,苏联人在远东堆了百万大军,SS-20导弹一架一架往那边运,不光对着我们的基地,也对着中国的东北。
那时候咱们顶层的调子就定了——联中抗苏。
这不是什么人情,是实打实的利益,是两边都要活下去的活路。”
他说着,转头看向盖茨,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鲍勃,去年咱们跟中国的双边贸易额,是多少来着?”
盖茨立刻接了话,像提前背好了千百遍的账本,“100亿美元,副总捅先生。”
“100亿。”布什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嘴角翘了翘,“不少了。这几年他们改开步子迈得大,咱们的农产品、机械设备、化工原料,源源不断往那边运。
巴统的分层管制框架慢慢定了下来,什么能卖,什么不能卖,划得清清楚楚,跟切牛排似的,肥瘦分开。”
他说到这儿,忽然笑了,笑得有点促狭,扫了屋里几个人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恶作剧似的玩味。
“要说起来,真要论往中国卖技术、递东西,最大的嫌疑犯哪是陆啊。”布什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肩膀都跟着耸了耸,“那得是我才对。”
这话一出来,屋里先是静了一秒,随即响起几声低笑。
根子肩膀微微抖着笑得含蓄,却眼角都弯成了月牙。
盖茨扶着眼镜,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连一直绷着脸的陆深,嘴角也微微挑了一下,像风吹过湖面,漾开一点极淡的涟漪。
“可不是嘛。”根子笑着接话,手指点了点布什,笑得声音都哑了,“当年你在京师跑前跑后,比联络处的小伙子还勤快。我看啊,你要是晚生几十年,说不定真能当个贸易代表,专门跑对华业务。”
布什摆了摆手,笑着继续说:“这还不算完。
您刚上台那几年,党内保守派天天嚷嚷,要提升米国和当归的官方关系,要卖先进战机给当归,吵得白宫屋顶都快掀了,跟一群炸了窝的火鸡似的。”
他说着,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多了几分认真。
“那时候是我带着人去的中国,一趟一趟跑,居中斡旋。
谈《八一七公报》的时候,两边都不让步,谈得桌子都快拍烂了,茶杯盖震得叮当响。
最后好歹定下来了,对当归军售逐年缩减,型号、数量都卡得死死的,给了中方准信,也稳住了两边的关系。
现在回头看,那一步走对了。
要是真顺着保守派来,现在两边早撕破脸了,哪还有这100亿的生意。”
“前年年我再去的时候,就更不一样了。”布什的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像看着地里的庄稼熟了的老农,
“他们要搞农业升级,要搞基建,要建生物医药生产线,需求大得很,眼睛里都冒着光。
我带着一帮老钱过去,跟他们对口谈,回来又推动巴统那边松口子,化肥生产线、水泥设备、民用疫苗、聚氨酯材料……这些民用品,一步步都放开了审批。”
他越说越起劲,最后忍不住拍了下大腿,笑骂了一句:“法克!
照这么算,我才像是给中国人递技术的间谍啊!”
这下屋里的笑声更响了。
根子笑得摇了摇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差点呛着,咳了两声,老脸都憋红了。
盖茨也笑出了声,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他赶紧伸手推了回去,指尖碰了碰发烫的镜片。
陆深也笑,只是笑得浅,眼底依旧是清的,像结了薄冰的湖面,看着热闹,底下沉得纹丝不动。
他心里清楚,布什这一番话,看似自嘲,实则是在给他递台阶,也是在给这件事定调子。
连副总捅....未来的总捅候选人都亲口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