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连续一周。结果这些人变得焦虑、记不住东西、脾气暴躁。后来让他们正常睡觉,状态才回来。”她掰着手指数,“所以,做梦的第一大好处:整理记忆。白天学了那么多东西,晚上大脑要归类存档,梦就是这个过程的副产品。”
“第二大好处呢?”
“情绪按摩。”裴念说,“白天受了委屈、生了闷气、被人怼了却不敢怼回去,梦帮你释放。你在梦里发过的火、流过的泪、打过的架,都是在免费排毒。所以有时候你做完一个特别激烈的梦,醒来后反而觉得轻松。”
“那梦见考试呢?”一个高三毕业生苦着脸,“我都高考完了,还老梦见考数学,题全不会。”
裴念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考试梦,十个人里有八个做过。为什么?因为我们对‘被评价’这件事太敏感了。”裴念目光一敛,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梦里的考场不是真的考场,是你心里的战场。那个监考官可能不是老师——是你妈,是你自己,是你朋友圈里那个看起来什么都比别人强的人。”她顿了顿,“下次再梦见考试,别慌。记住,你已经在梦里了,情况还能比现实更差吗?”
台下有人拍桌子笑。
那个高中生挠挠头,思索片刻。“再请教一个问题:有时梦境很清晰,有些很模糊。是什么原因?”
“如果我们平时对自己的梦境关注多,对自己的内在感受关注多。梦境会比较清晰,甚至能看见书中文字,看清地上一草一木。”裴念停顿片刻,似乎在等一个悬念,给出大家思考的时间。“反之,梦境比较模糊。那要问自己了,最近在忙啥?”
这时,后排传来一个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的沉稳,一听就是个爱读书的学生,膝盖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书。
“裴老师,古书里的梦——周文王飞熊入梦、孔子梦坐两柱之间、黄粱一梦。这些怎么从心理学角度解释?”
裴念站起来,假装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像个老学究似的踱了两步。
“周文王梦见飞熊,醒来后在渭水边找到了姜太公。现代心理学怎么看?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顶配版。文王当时思的不是考试成绩,是天下人才。渴望太强烈了,强烈到潜意识给他排了一出大戏。”
“孔子梦坐两柱间呢?”
“《礼记》记载,孔子梦见自己坐在两根柱子之间,那是殷人殡葬的位置。他是殷商后代,此梦被后人解读为死亡预兆,七天后果然去世。”裴念的声音轻了,“从现代视角看,更可能的解释是:他那时已极度虚弱,身体发出了求救信号,潜意识捕捉到了,在梦里用他熟悉的文化符号表达出来。”她顿了顿,看向全场,“所以,身体不舒服,先看医生,不要只解梦。梦是信使,不是医生。信使可以告诉你楼着火了,但救火你得打119。”
“黄粱一梦呢?”
“卢生在邯郸客栈里做了一个荣华富贵的美梦,醒来发现店家煮的黄粱米饭还没熟。”裴念双手一摊,“这告诉我们什么?梦里再牛,醒来看看锅里,饭还是生的。所以——”她拍了拍手,“别光做梦,该干饭干饭,该搬砖搬砖。梦是加餐,不是正餐。”
笑声掀了屋顶。后排几个原本表情严肃的学生也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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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
人群退潮一样慢慢散去。有几个学生围上来加裴念的微信,说有问题想继续请教。裴念一一通过,备注好学校和大概的问题方向。那个问“心理咨询是不是聊天”的戴眼镜女孩最后一个走,把笔记本抱在胸前,小声说:“裴老师,我觉得你今天讲的比书上有意思。”
“书上有系统的知识,我讲的有我的偏见。你还是要看书的。完整地看完一本书,培养连贯思考习惯,交一位好友。”裴念拍拍她的肩。
女孩用力点点头,转身跑了。
裴念帮林小鹿收拾设备。话筒收进防震箱,投影仪拔线,折叠椅一把把摞起来。小鹿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裴姐,你今天太好玩了。尤其是‘干饭’那个梗,我都想发朋友圈了。”
“发呗,记得屏蔽你们院长。”
“哈哈,早屏蔽了!”
她们推着设备箱往停车场走。秋日的阳光穿过香樟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裴念的手机震了一下。林晚的消息:“我在B区。不急,慢慢走。”
她回了一个“好”字。
停车场在活动中心后面,一片露天水泥地。林晚靠在那辆开了五年的灰色SUV旁边,手里拎着两个小纸袋。看见她们过来,他直起身,迎了两步。
“辛苦了,小鹿。”他把其中一个纸袋递过去,“凤梨酥,刚出炉的,还热乎。”
“谢谢林哥!”林小鹿接过纸袋,眼睛弯成月牙,“那我先走了,裴姐周一见!”她跨上停在角落的小电驴,头盔一扣,骑远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路口。
裴念坐进副驾驶。林晚发动引擎。
“讲得怎么样?”
“挺好。一百四十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