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秋天。“
“哪一个秋天?“
“每一个秋天。“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阳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边。他的轮廓依然清晰,但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了,像是一幅水墨画被水洇开了一角。
沈念仰头看着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陆时宴。“
“嗯。“
“下一个秋天,我要看到你。“
“好。“
“看不到我就去找你。“
“好。“
“找到你就把你拽回来。“
“好。“
他笑了。笑容很浅,但很真实。然后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轻到她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嘴唇离开的那一瞬间,她分明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
“啪。“
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
面前空无一人。
阳光还照在原来的位置,椅子还在那里,杂志摊开在膝头的位置。一切都还在。唯独少了那个人。
沈念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终于哭出了声。
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毫无顾忌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的哭。哭声在空荡荡的花店里回荡,混着雏菊的香味和十二月的寒风,飘向窗外,飘向远处的街道,飘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听见。
但有人听见了。
窗外,一片白色的雏菊花瓣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了个转,然后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柜台下面那张纸条上。
纸条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那句话还在——
“好好活着。替我。“
花瓣覆在上面,像是一个**。
第二年九月,桂花又开了。
沈念一个人站在花店的门口,闻着空气中甜腻的桂花香。她的手里拿着一枝雏菊,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干净得像雪。
花店还开着。生意很好。门口的小黑板上还是那行歪歪扭扭的字——“雏菊的花语:深藏心底的爱。“
路过的人还是会多看两眼,然后走进来买一枝。
一切都没有变。
除了柜台后面少了一个人。
沈念低头看着手里的雏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说过下一个秋天会回来的。“她对着空气说,“现在秋天到了。“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掀起她的刘海。雏菊的花瓣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我等你。“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进花店,把雏菊插进了那个空着的玻璃瓶里。
瓶子旁边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女孩和一个男人,站在花田中间,阳光很好,雏菊在风中起伏,两个人并肩笑着,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是沈念的笔迹——
“花期有时,归期无尽。你欠我的,下辈子还。“
窗外,秋风拂过香樟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像是一个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