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着独轮车、背着仅有的铺盖卷、抱着孩子,搬到各村分给他们的田边搭起新的茅屋。他们搬走之后,流民营里那些空了的草棚被官府统一拆除,木板和茅草回收用作修缮学堂和驿站的建材。
阀门恨之入骨。但他们现在只能恨,什么都不敢做。
王崇的绸缎庄依旧门可罗雀,他每天坐在空荡荡的铺子里隔着门板缝往外看,看到那些从前被他垄断货源的布商们在十字街口摆摊卖布、和顾客讨价还价的热闹场面,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只苍蝇。
他在书房里给太原王导写了好几封密信,每封信都用暗语汇报邺城的均田令进展,信末总是附上一句“望主公早日举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密信在送出邺城之前便被崔钰截了下来——崔钰依旧是那副不声不响的样子,每天坐在书房角落里翻旧书,偶尔出去一趟,回来时便多了一叠被截获的密信放在陆悬鱼的案头。陆悬鱼也不急着拆穿,只是把这些密信锁在抽屉里,让白清把每封信的内容抄录存档,作为将来清算王导通敌的铁证。
均田令的顺利推行给慕容冲带来了第二个契机——减税。
均田令虽然让流民有了地,但三年免赋期满之后的赋税负担,仍然是一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问题。如果赋税太重,流民拿到地也种不起;如果赋税太轻,朝廷财政又会吃紧。
慕容冲在御书房里和周浚、陆悬鱼反复算了好几笔账,最终拿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方案:将田赋在现行基础上再减一成,同时将盐铁两项国家命脉产业的利润直接划入财政补贴渠道,用来填补减赋造成的财政缺口。
这套方案的核心逻辑是陆悬鱼提的:阀门垄断盐铁数百年,利润都被阀门的私账吞了;如今盐铁渠道已被官府收回,由户曹直接管理,利润归入国库。
这部分利润足够弥补田赋减免的亏空,甚至还有盈余。关键在于盐铁渠道的利润能不能真正做到公开透明,不再被中间环节层层截留。
慕容冲采纳了这个方案。他下诏成立盐铁转运使司,直接对户曹负责,由周浚兼领转运使。盐铁的生产、运输、销售三个环节全部统一核算,账目每月公开一次,接受商会联合会监督。这是新商法推行以来,朝廷第一次将命脉产业的账目向民间公开。
商会联合会的几个老账房被请到刺史衙门,翻看了盐铁转运使司的第一个月账册,从头到尾核对了整整两天,最后在核账意见栏里写了“账实相符”四个字,签上自己的名字,用商会的章盖了印。这份核账意见被抄成告示贴在邺城四门,任何百姓都可以去看。
百姓负担大减。田赋减了一成,加上新商法推行的度量衡统一和典当息率限制,一个普通自耕农家庭每年的支出比新政前减少了将近两成。这“两成”在账本上只是一个数字,但在百姓的生活里,是饭桌上多了一碗粥,是孩子身上多了一件冬衣,是灶台上多了一块盐,是过年时多割了两斤肉。
南市的集市上,菜贩子的叫卖声比以前更响了。刘布商的铺子从布市一个角落搬到了十字街口最显眼的位置,铺面从半间扩到了两间,雇了三个伙计,还新添了一台织布机。
陆悬鱼有一次路过他的铺子,看到他和伙计正在往马车上装货,便问他生意如何。他放下手中的活计拱手行礼,满脸红光地说——上个月刚把第一批邺城土布卖到了洛阳,洛阳那边的商贩说这批布的质量不比王氏绸缎庄的差,价格却便宜了两成,已经派人来催第二批了。
均田令和减税令的同时推进,为石虎的扩军计划提供了人力基础。田赋减免之后,流民们有了田地和生活保障,从军的积极性自然提高了——以前流民营里不少人想投军,但因为吃不饱饭、体力不支,根本过不了镇北营的征兵门槛;现在他们有地种、有饭吃、有地方住,身体养好了,投军的意愿反而比以前更强。
石虎在城东大营设了征兵处,贴出告示招募流民入伍。告示上的条件写得很直白——应募者经体能考核合格后编入镇北营新兵营,月饷按新商法标准以铜钱发放,家属享受军属减免赋税待遇,服役满三年可退伍返乡,退伍时从军期间所领田地的所有权,永久归退伍兵本人所有。
这是陆悬鱼和石虎商量之后的方案——既解决了流民中青年壮劳力的出路,又让镇北营的兵源从原来的一万二千人稳步扩充到了两万人。石虎每天亲自在练兵场上操练这些新兵,从最基础的队列和体能练起,然后是刀法、枪法、弓弩、骑术。
练兵场上尘土飞扬,新兵们扛着木刀木枪在烈日下反复练习冲锋阵型,汗水把粗布军服浸得能拧出水来。到了十月间,新兵营已经完成了基础训练,被编入镇北营正式编制。
陆悬鱼建议兴修水利,以工代赈。这个建议是他在冀州各县巡查均田令执行情况时形成的——他在巡查中发现,冀州南部好几个县的农田灌溉条件极差,水渠年久失修,淤塞严重,有的渠道已经断流了很多年,周围的农田只能靠天吃饭。这些地方的农民虽然分到了田,但田地的实际产出因为缺水而大打折扣。
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