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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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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六章 落笔如雷(2 / 4)
面的任何事。老夫以为只要自己干干净净地活着,便对得起天地良心。”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枯瘦如柴的手。这双手确实干干净净——没有收过贿赂,没有签过冤案,没有替权贵做过任何一件亏心事。

    但这双手也从来没有替那些在流民道上饿死的人端过一碗粥,没有替那些被战火烧了家园的百姓递过一块砖瓦。干干净净,却也空空荡荡。

    陆悬鱼端起面前那杯菊花酒,双手捧着,没有急着喝。陶潜用的酒杯和他从邺城带来的粗陶杯一样,都是最朴素不过的器物,杯壁上有好几道细密的裂纹,裂纹里积着陈年的酒垢。他低头看着杯中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朝陶潜微微举杯。

    “先生之高洁,世人敬仰。不为五斗米折腰,宁可在山中采菊种豆,也不肯与污泥同流——这份气节,数百年间无数读书人奉为楷模。晚辈在邺城时巷口的私塾里,连刚开蒙的学童都会背先生的《饮酒》诗。先生说‘心远地自偏’,这四个字陪着多少人在浊世里守住了一份清醒。”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诚恳而质朴,没有丝毫阿谀奉承的味道,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却很少有人愿意承认的事实。陶潜听了之后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陆悬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朝云团那边招了招手。云团立刻从门边站起来,摇了摇尾巴,跑到主人脚边。陆悬鱼从袖中取出一块随身携带的炭笔和一张纸条,飞快写了几笔,将纸条塞进云团项圈内侧的小皮囊里,拍了拍它的脑袋。云团摇了摇尾巴,转身便跑出了草庐,四只爪子在桃林小径上刨得飞快,朝松林边缘张横等人驻扎的营地跑去。

    不多时,白清和张横便抬着两坛陈年菊花酿走进了草庐。

    酒坛上的封泥完好无损,坛身上太平酒庄的朱砂封条在晨光里泛着鲜艳的红。白清将酒坛轻轻放在矮桌旁边,朝陆悬鱼和陶潜各拱了拱手便退了出去,临走时还用纸扇朝沈茯苓那边点了点,示意她先别进去。张横放下酒坛后也退了出去,站在桃林边上远远守着。

    又过了片刻,云团先跑了回来,嘴里叼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只干净酒碗。沈茯苓跟在后面,端着一碟刚切好的酱牛肉和一碟腌笋丝,轻手轻脚地走进草庐,将小菜放在矮桌上,朝陶潜福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她在门外和陆悬鱼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目光——那目光里有询问,有关切,还有一种她已经习惯了的等待:等他把该做的事做好,她在外面随时准备着。

    陆悬鱼起身将酒坛封泥揭开,酒坛开启的瞬间,比方才陶潜自酿菊花酒浓烈了不知多少倍的醇厚酒香便从坛口喷薄而出,混着陈年菊花的芬芳和糯米发酵后特有的甘甜气息,在整间草庐里弥漫开来。

    他将其中一坛挪到陶潜面前,拍开封泥,用竹勺舀出满满一碗搁在陶潜面前。酒液呈极淡极透的琥珀色,在粗陶碗里轻轻晃动,碗底沉着几瓣菊花,花瓣在酒液中缓缓旋转,像是一只只金色的小舟。

    陶潜端起酒碗闻了闻,那双红肿的眼睛在酒香扑鼻的一瞬间微微亮了一下。他低头抿了一口,停了片刻,又抿了一口,然后将酒碗搁在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不是方才那种沉重而疲惫的叹息,而是一种被好东西触到了心底最柔软处之后不由自主发出的满足和感慨。

    “好酒。”他说,声音比刚才有了几分力气。他看着陆悬鱼,眼中复杂的神情又深了几分。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大口。

    陆悬鱼端起自己面前那碗酒,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酒碗,双手交叠在膝头,看着陶潜。

    “晚辈来庐山之前,谢女郎对晚辈说,陶先生乃是真正的隐士——不是没有担当,而是选择了一种自认为对的方式来回应黑暗世道。晚辈读了先生的诗二十年,每读一遍便多一层理解。先生的高洁,晚辈绝不否认。”

    他停了停,语气从诚恳转为更深沉的郑重,“但先生,避世之高洁,可敬;避世之无力,可叹。先生之诗能醒一人之心,却不能救一人之命。先生之文章千古传诵,却从未替那些饿死在流民道上的百姓留下只言片语。世道污浊,先生不愿同流,这份决绝固然值得敬仰,可污浊仍在,百姓仍在受苦,而先生将手中那一支能抵千军的笔,带进了桃源就不再往外看过一眼。若先生能将避世之高洁化为醒世之文章,将独善其身的决心化为兼济天下的力量——哪怕只是用笔,哪怕只是写写这世间的真面目,这份功业将不下于先生任何一首传世名篇。”

    陶潜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中,酒液在碗里轻轻晃动,却一口也没有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酒碗边缘那只缺了一小块的豁口都被他的手指摩挲得微微发热。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酒碗举到嘴边,仰头又饮了一大口。

    这一口喝得又急又猛,酒液从他的嘴角淌下来,顺着胡须滴在青布衣袍的前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陆悬鱼将手探入袖中,取出那枚翠绿玉片。他以通神之气轻轻一催,玉片便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