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学会的。她花了四年,从泥沼边上爬出来,从台州海战的尸体堆里站起来,从王铁柱的坟前擦干眼泪走回来——她用了四年时间学会了一件事:活下来不是为了不辜负死去的人,活下来是为了活出死去的人想让她活成的样子。
今天,她活成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自己屋里走。路过营房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营房深处哼歌。调子很偏,词也听不太清,只隐约听见几个字——“三月十九”“红绸”“新靴子”。是赵小刀的声音。那个五音不全的禁军统领,此刻正在营房里哼一首自己现编的婚歌,调子跑得比她的左脚还跛。
但很好听。
我笑了一下,继续往屋里走。推开门之前,我抬头看了一眼龙颔上的光门。青白色的光芒洒在整个东海港上空,像是这座年轻的国度头顶上悬着的一盏灯。光门旁边是满天的星星,和海面上飘着的渔火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天上的哪个是人间的。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早饭是红烧肉面。赵小刀说要多放一勺糖。
行。多放一勺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