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内资深绣娘,也未必能做得如此完美极致。众人看向林绾清的目光,彻底褪去了最初的轻视与疑虑,只剩满心的敬佩与折服。谁也未曾想到,这般年少明艳的红衣少女,竟藏着如此惊人的绣艺功底。
齐绣娘俯身向前,指尖轻轻拂过两幅绣品的针脚,一寸一寸细细品鉴,目光沉静锐利,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良久,她缓缓抬眸,看向眼前的红衣少女,眼底已然没了半分试探,只剩全然的正视与深沉。
“你这绣艺,功底扎实、气韵绝佳,更难得的是,敢破常规、懂变通、有风骨。”齐绣娘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诚恳,无半分敷衍,“寻常绣者,学技则守技,终生循规蹈矩、不敢逾越,唯求形似规整。你却能在守正的基础上出新,静时有禅意清寂,动时有风骨锋芒,心稳、手准、眼亮、境高。小小年纪,能有这般修为与眼界,实属罕见。”
这番评价,出自严苛闻名的齐绣娘之口,已是极高的赞誉。
林绾清闻言,并未有半分骄矜自得,依旧浅笑安然,微微垂眸道:“绣艺万千,万变不离其宗。守正为根,变通为枝,心怀风骨,方成佳作。晚生尚有诸多不足,仍需潜心修行,多谢绣娘谬赞。”
她不贪赞誉、不骄不躁,身怀绝技却始终谦卑内敛,这般心性,比顶尖绣艺更为难得。齐绣娘望着她澄澈淡然的眉眼,心中愈发欣赏,眼底掠过一丝深思,缓缓开口:“你今日登门,不止是为求我指点绣艺这般简单吧?”
此言一出,厅堂内的沉静再次被打破。众人皆是一愣,不解其意。唯有林绾清心头微动,抬眸望向齐绣娘,四目相对,澄澈眸光撞上深沉眼底,无声交锋,暗藏机锋。
她知晓,齐绣娘心思缜密、阅人无数,早已看穿自己刻意收敛的锋芒,也看透了自己登门的真正来意。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所有刻意的遮掩、假意的谦卑,都无从遁形。
林绾清不再掩饰,缓缓抬眸,语气依旧平和沉稳,却多了几分笃定坚定:“绣娘慧眼。晚生此番前来,一是求艺解惑,二是想入绣兰坊,潜心修习正统绣艺。”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在场所有人皆是满脸难以置信。眼前这位少女绣艺精湛、天赋卓绝,水准早已远超坊内多数绣娘,这般本事,无论去往京城哪家绣坊,都会被奉为上宾、悉心礼遇,为何偏偏要来规矩森严、修行清苦的绣兰坊,甘愿从底层做起、潜心苦修?
有人暗自惋惜,觉得她自降身价、太过委屈;有人满心疑惑,猜不透她心中盘算、真实来意。
齐绣娘却并未诧异,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深沉悠远,似能看透人心:“你本事出众、天赋卓绝,自立门户足以扬名京城,何须屈身我绣兰坊,受制于人、潜心苦修?”
林绾清迎上她的目光,坦荡直白、毫无躲闪:“扬名容易,立骨难。一时浮华易得,长久沉淀难求。晚生所求,从不是一时虚名、眼前风光,而是绣艺真谛、长久风骨。绣兰坊立坊百年,守的是匠心、传的是风骨,不逐浮华、不趋功利,这正是晚生想要潜心修习、终身坚守之道。”
字字恳切、句句通透,没有半分虚言假意,坦荡赤诚、直击本心。
齐绣娘静静凝视她片刻,眼底的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欣赏与笃定。她从业数十年,见过太多追名逐利、浮躁功利的绣者,却极少见到这般年少却心性通透、眼界高远、甘于沉淀的后辈。此女看似明艳张扬,实则心性沉稳、格局开阔,红衣之下,藏着最沉静的匠心、最凌厉的锋芒、最坚定的本心。
“好一个扬名容易,立骨难。”齐绣娘缓缓颔首,语气郑重,“我绣兰坊从不拘一格降人才,只看心性、只论技艺。你有心守艺、潜心修行,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她抬手拿起案上两幅绣品,目光温柔而坚定:“今日起,你可入我绣兰坊,随我修习绣艺。但我绣坊规矩不变,入门之后,褪去锋芒、沉心修行,不搞特殊、不恃天赋,一针一线皆需恪守本心、精益求精。你可愿意?”
“晚生愿意,谨遵绣娘教诲,恪守坊规、潜心修行。”林绾清郑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虔诚,眼底熠熠生辉,满是坚定热忱。
暮春清风再次穿窗而入,拂动满堂素色纱帘,兰香袅袅、沁人心脾。红衣少女立于满堂素雅之间,明艳如初,却不再是初来时的试探与求证,而是多了沉淀的笃定与前行的方向。
世人皆道,红衣张扬、锋芒外露,最是惹眼、最是浮躁。可今日的绣兰坊众人方才知晓,真正的锋芒,从不是张扬跋扈、恃才傲物,而是藏于沉静心底、隐于细腻针脚。是年少成名却不骄不躁的谦卑,是身怀绝技却甘于沉淀的通透,是眼底有光、心中有骨、手中有艺的坚定。
齐绣娘望着眼前身姿挺拔、眉目澄澈的红衣少女,心底已然笃定。绣兰坊沉寂多年,今日红衣初绽,锋芒暗藏,往后的京城绣坛,必将因这位少女,掀起一番全新的风云气象。
窗外春光正好,兰香悠长,案上绣线井然、针影沉静。一场新旧匠心的相遇,一场风骨与锋芒的交融,自此在百年绣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