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老手都未必能悟透,偏偏出自一位十七岁少女之口,实属难得。
齐绣娘眼底的浅淡疑虑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切的正视。她放下手中绣帛,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沉静地落在林绾清脸上,语气多了几分认真:“既然姑娘深谙此理,那便无需空言佐证。今日我设两题,一静一动,你且放手一试,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话音落下,一旁候着的管事连忙上前,迅速备好两张尺寸相同的素白软缎、各色绣线与精致绣绷,整齐摆放在两侧案几之上。
齐绣娘抬眸看向林绾清,缓缓出题:“第一题,静绣。以一盏茶的时辰,绣‘孤兰卧石’,需得绣出幽兰清寂孤高、不染尘俗之态,山石要显苍劲风骨,花叶要含清雅气韵。第二题,动绣。瞬息落笔,绣风中落英,花瓣需有飞舞飘摇之姿,轻重、缓急、俯仰,各有不同,不可雷同。”
两道考题,一静一动,看似简单,实则极难。静绣考的是功底沉淀、气韵把控,最见绣者耐心与修为;动绣考的是临场应变、落笔神速,最显绣者天赋与灵气。寻常绣女,能做好其一已是不易,双题同考,且时限严苛,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挑战。
坊内学徒纷纷屏息凝神,暗自替林绾清捏了一把汗。有人悄悄低语,觉得齐绣娘考题太过严苛,刻意为难年少之人;也有人冷眼旁观,觉得少女年少轻狂,此番怕是要当众出丑、铩羽而归。满堂寂静中,唯有林绾清神色未变,眼底依旧澄澈从容。
她微微颔首,轻声应道:“谨遵绣娘之命。”
说罢,她缓步走到案前,抬手扶过素白软缎,指尖轻轻抚平缎面细微褶皱,动作轻柔舒缓,不急不躁。旁人皆是凝神等待,目光紧紧锁定在她的指尖,想要看看这位红衣少女,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可下一瞬,林绾清执针的手势落下,满堂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寻常绣女起针,大多小心翼翼、缓慢试探,力求稳妥无错。可林绾清的第一针,落得干脆利落、精准果断,没有半分犹豫迟疑。银针纤细,彩线轻盈,在素白缎面上起落翻飞,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她的手腕稳如静水,不抖不颤,指尖起落轻盈灵动,速度极快,却又针脚规整、疏密有致,没有半分凌乱浮躁。
红衣垂落案前,身姿纤挺端正,垂眸落针的模样专注沉静,周遭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动静,仿佛都与她无关。此刻的她,褪去了年少娇憨,褪去了明艳张扬,周身只剩极致的专注与沉稳。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细碎光斑落在她的红衣肩头,红裳映光,针影翻飞,明明是热烈明艳的色彩,却衬出一身清寂孤高的风骨。
齐绣娘端坐主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针路,眼底的漫不经心彻底褪去,神色愈发凝重认真。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仅仅数针落下,她便看出,眼前这位少女,绝非徒有其表的寻常之辈。
林绾清的针路,与绣兰坊正统绣法看似相近,实则暗**到巧思。正统绣法讲究规整沉稳、循序渐进,一丝不苟、循规蹈矩。可林绾清的绣法,在规整功底之上,多了几分灵动变通与凌厉锋芒。该缓处,走线温润绵长、气韵悠远;该急处,针脚利落干脆、力道遒劲。每一针都落得精准有度,每一线都配色恰到好处,看似随性翻飞,实则章法严密、暗藏机锋。
一盏茶的时辰转瞬即逝,窗外清风未歇,案上绣品初成。
林绾清收针、压线、剪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她轻轻抬手,将两幅绣品轻轻推至案前,姿态从容:“绣成,请绣娘品鉴。”
众人纷纷探头望去,目光落在两幅绣品之上,瞬间满目惊艳,鸦雀无声。
左侧静绣《孤兰卧石》,素白缎面之上,一方山石嶙峋苍劲,棱角分明却不凌厉,温润中藏着坚韧,石纹走线层层递进、细腻逼真,尽显山石沉淀岁月的厚重质感。石隙之间,一株幽兰悄然绽放,花叶舒展、姿态清雅,花瓣薄如蝉翼,通透灵动,似有淡淡暗香从缎面溢出。整幅绣品无浓艳色彩、无繁复纹饰,仅以素色浅线勾勒,却将幽兰孤高不染尘、静立清风中的气韵展现得淋漓尽致,清寂悠远、风骨凛然,一眼望去,满心安宁。
右侧动绣《风落英》,更是堪称绝妙。数十片花瓣错落排布、翻飞灵动,无一姿态雷同。有的花瓣凌空飞扬,轻盈洒脱;有的花瓣缓缓下坠,婉转柔和;有的花瓣侧身轻旋,灵动曼妙;有的花瓣依偎枝头,欲落未落。针脚轻重有度、虚实相生,浅线绣微风轻拂的轻薄,深线绣花瓣垂落的厚重,短线勾勒灵动姿态,长线延展飘摇气韵。明明是静止的绣帛,却似有清风流转、落英纷飞,鲜活灵动、栩栩如生,仿佛春风穿堂,花瓣簌簌飘落于眼前,动静相宜、意境悠远。
静绣藏心,沉稳内敛、气韵悠长;动绣显技,灵动凌厉、锋芒尽显。一静一动之间,完美诠释了绣艺的至高境界,功底、天赋、心境、灵气,无一不精、无一不备。
满堂学徒皆看得目瞪口呆,心底满是震撼。他们常年浸于绣艺之中,深知这两幅绣品的难度,更知晓这般水准,早已远超寻常学艺者,即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