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五个字,无喜无怒,无争无辩,从容淡然,却让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等着看她失态崩溃的林晚柔,瞬间落空。
林晚柔心中的挑衅与得意,如同一拳打在绵软棉花之上,无处发力,堵得满心憋闷。她微微僵住,随即又维持着温柔笑意,轻声道:“姐妹之间,本就该相互体恤帮扶,姐姐何须客气。”
她说着,目光落在案上的绣绷之上,故作好奇:“姐姐近日日日闭门刺绣,不知在绣何等精妙纹样?姐姐素来才情绝世,针黹冠绝京城,想来新作定然惊艳绝伦。”
林绾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绣案,素白绸缎之上,青枝舒展,嫩芽初生,无花无艳,极简素净。
“不过是寻常草木,不值一提。”她淡淡回应。
“姐姐太过谦虚了。”林晚柔缓步走近,假意细细端详,语气带着刻意的惋惜,“只是姐姐如今身陷非议,闭门思过,纵使绣出绝世珍品,怕是也无人敢赏、无人敢赞。反倒不如我,虽技艺不及姐姐分毫,却幸而无过无失,尚能得长辈疼爱、世人认可。”
话语直白刻薄,毫不掩饰自身的得意与对林绾清的嘲讽。
她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林绾清,你输了,彻底输了。你一身才情、一世傲骨,终究抵不过我的一番算计、一场伪装。你如今困于冷院、身败名裂,而我风光无限、前程似锦。
屋内气氛瞬间凝滞,知画紧紧攥着衣袖,满心愤懑,却不敢多言。
面对这般直白的羞辱与挑衅,林绾清依旧神色未变,眼底沉静如水,不起半点波澜。
她微微垂眸,轻声道:“一时得失,不足道也。花开有时,落亦有期。眼下枯寂,不代表来日无芳。”
语气轻柔,却字字沉稳,藏着不动声色的底气与韧劲。
林晚柔笑意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冷厉,转瞬即逝。她看着林绾清淡然自若的模样,心中愈发不甘,轻声讥讽:“姐姐倒是心态豁达。只是这世间从来看结果不看过程,世人只论成败,不问来日。姐姐如今声名扫地、困于一隅,纵使心怀锦绣、胸有丘壑,又有何用?终究是无人问津、无人看重。”
“有用无用,自在人心,不在旁人口舌。”林绾清抬眸,目光清浅却通透锐利,“妹妹今日风光,是眼下光景;我今日沉寂,是眼下境遇。世事轮转,祸福相依,来日方长,孰胜孰败,尚未可知。”
不卑不亢,不骄不馁,字字隐忍,句句有骨。
林晚柔被怼得一时语塞,看着眼前沉静坚韧的林绾清,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忌惮。她忽然发觉,这场风波过后,林绾清变了。她褪去了往日的明艳张扬、锐利直白,多了深沉内敛、沉稳隐忍。看似温和退让,实则傲骨藏心、韧劲入骨,远比从前更难对付。
她不敢再多做挑衅,唯恐逼得林绾清失态,反倒落人口实,当下收敛神色,重新挂起温柔笑意:“姐姐说得是,是小妹浅薄了。时辰不早,我便不打扰姐姐静修了,这些点心绸缎留给姐姐消遣,姐姐好生休养。”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带着侍女匆匆离去,步履间已然没了来时的张扬得意,多了几分仓促郁结。
院门再次被合上,喧闹褪去,清绣阁重归寂静。
知画长长松了一口气,满心愤慨:“小姐,二小姐实在太过嚣张跋扈、欺人太甚!明明是她构陷您,如今却假意探望、肆意嘲讽,实在无耻至极!您方才为何不狠狠驳斥她,揭穿她的真面目?”
林绾清抬手,轻轻抚平绸缎上细微的褶皱,语气淡然:“驳斥又如何?揭穿又如何?”
“可是她明明欺辱上门,句句嘲讽,太过过分!”知画不甘道。
“如今局势,我弱势,她强势。”林绾清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心境澄澈,“众人先入为主,认定我有错在先,认定她温婉无辜。我此刻与她争辩,赢了便是咄咄逼人、不知悔改,输了便是默认罪责、理亏心虚。无论输赢,皆是我错,皆是我落人口实。”
与其逞一时口舌之快,惹来更多非议、更多打压,不如隐忍退让、淡然处之。
忍一时意气,避一时锋芒,藏一身锐气,只为来日蓄力翻盘。
“眼下的辱,我受得住。”林绾清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暮色,眼底藏着星火不灭的坚定,“眼下的寂,我耐得住。风波暂歇,正是我蛰伏蓄力的最好时机。待我沉心沉淀、磨砺羽翼、筹谋周全之日,便是我洗尽冤屈、重归荣光之时。”
今日林晚柔的登门挑衅,不过是小人得志的虚张声势。眼前的风光短暂虚妄,一时的得意不值一提。
真正的强者,从不争一时长短,不逞一时意气,只谋长远前路,只待时机归来。
夜色渐深,月色微凉,透过窗棂洒落屋内,清辉遍地,温柔澄澈。
知画看着自家小姐沉静坚韧的侧脸,心中所有的焦躁愤懑尽数散去,只剩满心敬服。她终于彻底明白,小姐从未被这场风波击垮,从未被绝境磨平傲骨。
她只是收敛锋芒,藏起锦绣,于低谷沉潜,于绝境蓄力。
此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