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带着湿寒的空气,凉意顺着鼻腔涌入肺腑,稍稍压下了心底的翻涌。林绾清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腐朽的木门。
“吱呀——”
木门年久失修,被雨水浸泡得腐朽松动,推开的瞬间,发出一道刺耳又悠长的声响,划破了宅院死寂的氛围。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尘封已久的荒芜,在空旷的庭院里层层回荡,像是沉睡三年的亡灵,被这一声响动骤然惊醒。
一股更为浓郁的霉腐气息混杂着淡淡血腥余味扑面而来,扑面而来的阴冷瞬间裹住了她的四肢百骸,比巷中的风雨更寒、更沉。
庭院里荒草丛生,半人高的野草肆意蔓延,覆盖了曾经平整的青石地面。枯黄的杂草纠缠交错,被雨水打湿后沉甸甸地伏在地上,沾满了泥泞。昔日精心打理的假山池水早已干涸,池底堆满了枯枝烂叶与淤泥,发黑发臭。雕花的石栏布满裂痕,爬满青苔,历经风雨冲刷,早已不复当年精致模样。
正厅的门半掩着,被风一吹,轻轻晃动,门板摩擦着门槛,发出细碎又诡异的声响。窗纸早已尽数破损,空荡荡的窗棂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双空洞的眼睛,静静注视着闯入宅院的不速之客。
雨落在庭院的枯草上,落在破败的屋檐上,落在荒芜的石阶上,沙沙作响,细密的雨声交织在一起,衬得整座宅院愈发寂静诡异。
林绾清收起黑伞,将伞柄靠在门边,抬步踏入庭院之中。
鞋底踩过泥泞的杂草,发出软软的湿响,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尘封的过往之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她的步伐很轻,动作缓慢,像是生怕惊扰了宅中沉睡的亡魂。
她今日归来,本是想收拾一些故人遗物,带走几件念想,也想亲自来此,了却心底三年的愧疚,给枉死的李家上下一句迟来的致歉。可踏入这座宅院的瞬间,她便清晰地察觉到,这里的怨气,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浓重、更加狂暴。
不是虚无缥缈的阴森,而是实实在在、沉甸甸的压迫感,死死笼罩在整座宅院上空,压得人呼吸凝滞,心神不宁。
从她踏进门的那一刻起,便仿佛有无数道视线,从四面八方的黑暗角落里探出来,牢牢黏在她的身上,冰冷、幽怨、带着无尽的恨意,寸寸紧紧包裹住她的身躯。
林绾清眸光微沉,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后退半步。
她自知亏欠,便无惧讨债。若是宅中亡魂当真不肯安息,今日相见,也好过夜夜入梦纠缠不休。
她缓步穿过庭院,踏着泥泞杂草,一步步朝着正厅走去。屋檐滴落的雨水连绵不绝,在地面砸出小小的水洼,水花反复溅起又落下,周而复始,不曾停歇。四周安静得极致,除了雨声、风声,便只剩下她沉稳又孤单的脚步声,在空旷庭院里单调回响。
越靠近正厅,周遭的温度便越低,刺骨的阴冷顺着脚底往上窜,浸透四肢百骸。明明是初秋雨天,本该只是微凉,可此处却像是寒冬腊月,寒风刺骨,冻得人皮肉发僵,连发丝都似要凝结成霜。
行至正厅门槛前,林绾清骤然驻足。
风忽然停了。
方才还连绵不绝、沙沙作响的雨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捂住,瞬间消弭无踪。
天地间刹那死寂,静得可怕,静得诡异。
耳边再无半点风雨声响,唯有她自己的心跳声,清晰而沉重,咚咚作响,在胸腔里反复震荡,震得耳膜微微发麻。
下一秒,一道极轻、极缓的脚步声,从正厅漆黑的内堂里,缓缓传了出来。
不是她的。
那声音很虚、很轻,不带半分人间烟火的厚重,轻飘飘的,像是踏在虚空之上,又像是落在泥泞之中,细碎、微弱,却在死寂的氛围里清晰无比,一下,又一下,缓缓逼近。
咚……咚……咚……
步伐缓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从幽深黑暗的内堂,一步步朝着门口走来。
林绾清背脊微僵,浑身的汗毛骤然竖起,心底掠过一丝寒意。她抬眸,目光直直望向漆黑的正厅内堂。
厅内光线昏暗,没有半点光亮,残破的屏风静静立在中央,遮挡了所有视线,屏风之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浓稠如墨,吞噬了一切光影,看不清任何景象。
那道脚步声,便是从屏风后方的黑暗里,缓缓传出。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股刺骨的寒意骤然扑面而来,比方才的阴冷更甚数倍,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死寂与怨毒,瞬间裹住了她的全身。周遭的空气仿佛被彻底冻结,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让人动弹不得。
林绾清稳住身形,指尖微微蜷缩,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慌乱,唯独尾音带着一丝极淡的沉郁:“三年了,你还不肯安息?”
黑暗中的脚步声,骤然停下。
死寂再次笼罩全场,比方才更加沉凝、更加压抑。
片刻后,一道幽幽浅浅的女声,从漆黑的屏风后方缓缓飘出。
那声音不高、不刺耳,轻飘飘的,像是隔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