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细致问询。他问话条理清晰、分寸得当,无半句苛责,无半分刁难,全然是公允核查、体恤弱小的姿态。
林绾清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整理思绪,将自己知晓的所有细节,一五一十细细道来。从知府无端发难、刻意罗织罪名,到狱中官吏威逼利诱、逼迫家父认罪,再到市井流言四起、旁人刻意刁难欺辱,尽数如实诉说。过往半年,她默默隐忍承受的所有苦楚,此刻终于有人认真倾听、公正看待。
柳世恒静静聆听,偶尔低声追问关键细节,指尖轻轻记录要点,神色始终沉稳肃穆。待林绾清说完所有经过,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姑娘所言,与本官暗中核查的线索基本吻合。令尊确系蒙冤而死,此案纯属官场倾轧、栽赃构陷。”
话音落下,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只是如今时机未到,涉案官员盘踞地方、相互勾结,势力盘根错节,贸然翻案,极易打草惊蛇,反而会让你与令堂陷入更大的险境,招致更严苛的报复打压。”
林绾清心中一沉,瞬间听懂了其中利害。她虽身居陋巷、不通官场权术,却也知晓官官相护的道理。那些构陷家父的官员,根基深厚、彼此勾结,若是翻案不成,她们母女最后的生路,也会被彻底斩断。
“民女明白。”她缓缓垂首,眼底掠过深深的无奈,“只要能保全母亲性命,静待沉冤得雪之日,民女愿隐忍等候,再多苦楚,皆能承受。”
柳世恒望着她年少却沉稳坚韧的模样,心中愈发恻然。寻常十七岁的女子,尚且娇养深闺、无忧无虑,她却早已历经家破人亡、看透人情冷暖,被迫在绝境中咬牙求生,这份心性,实属难得。
“你能通透事理、沉稳隐忍,实属不易。”柳世恒缓缓开口,许下承诺,“今日本官登门,便不会再让你与令堂无端受欺、颠沛流离。在本案彻底查清、沉冤昭雪之前,本官会为你们母女护住这一方安稳,无人敢再来肆意刁难、欺辱。”
这句承诺,音色平和,却字字千钧,落地有声。
半年以来,林绾清日日活在惶恐不安、步步惊心之中,晨起怕市井欺凌,夜眠怕官府追责,终日提心吊胆,不知明日是何光景,从未有人对她说过一句护她安稳的话语。可眼前这位素昧平生的官场贵人,仅凭一份公允之心、一腔悲悯之情,便愿意为她们这对孤弱无助的罪臣遗眷,撑起一片庇护之地。
一瞬间,积压心底半年的惶恐、绝望、无助,尽数被这句沉稳的承诺抚平。窗外风雨依旧,屋内寒凉未消,可林绾清的心底,却骤然升起一缕暖意,驱散了经年不散的寒凉。
柳世恒随即取出随身带来的药材与银两,轻轻放在桌案之上,举止坦荡,无半分施舍的轻慢,唯有体恤尊重:“令堂久病体虚,咳喘难安,这些药材可暂缓病痛。些许银两,聊补家用,解你们眼下困顿。姑娘无需介怀,此非私恩,乃是官府体恤蒙冤遗眷、抚恤无辜受难之人的本分。”
他刻意将私恩归于官府体恤,只为保全孤女颜面,不让她心生亏欠、倍感卑微。这份细致周全的体恤,比物资帮扶更让人心暖。林绾清望着桌案上的药材银两,眼眶再次泛红,深深屈膝行礼,语气恳切郑重:“大人高义,民女没齿难忘。此生若有机会,必当报答大人庇护之恩。”
“举手之劳,无需挂怀。”柳世恒微微抬手,语气淡然,“你只需安心照料令堂,静心度日即可。日后若遇市井刁难、官吏欺凌,或是生活困顿、难以为继,可直接托人传信至巡抚衙署,报我姓名,本官自会处置。”
说罢,他又细细叮嘱数句,告知她近期地方局势凶险,切勿与人争执、轻易出头,低调安居、安稳度日便是最好。待一切交代妥当,雨势渐歇,柳世恒起身告辞。
林绾清送至门口,望着他身着青衫、踏雨离去的挺拔背影,一步步消失在烟雨巷陌之中,心底久久激荡难平。这世间并非全然冷漠险恶,在无人看见的官场深处,仍有这般心怀苍生、秉公守正、体恤弱小的清官良臣。
自柳世恒登门庇护之后,平江府的风向,悄然发生了转变。
往日日日上门指桑骂槐、刻意寻衅的邻里,忽然收敛了所有嚣张,再也不敢肆意欺辱。街边商贩见她们母女,不再刻意抬价、冷眼相待,反而多了几分避让恭敬。那些曾经四处散播流言、抹黑林家的闲人,也纷纷噤声,不敢再随意诋毁污蔑。
曾有一名县衙小吏,听闻林家遗眷仍在城中居住,想着借机拿捏、上门寻衅滋事,想要逼迫她们迁出城外、彻底了结旧案,可刚走到巷口,便被暗中值守的衙役拦下,私下告知柳大人已然关照林家,任何人不得无端滋扰。那小吏听闻后,瞬间面色煞白,仓皇退去,从此再不敢踏足这条街巷半步。
无形的庇护,悄然笼罩了这间破败的偏屋,笼罩了孤苦无依的母女二人。无人知晓柳世恒究竟暗中做了多少安排、传了多少叮嘱,只知自此之后,再无人敢随意欺凌林家遗眷,所有无端的刁难、刻意的打压、刻薄的流言,尽数消散。
风雨飘摇的绝境里,林绾清与母亲终于寻得一丝喘息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