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追名逐利之人,世人赴京,皆为权、为利、为前程、为富贵。唯独眼前这女子,身陷绝境,所求唯有清白二字。看似柔弱易碎,骨子里却藏着一份难得的韧劲与纯粹。
“你倒是敢说。”萧衍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夸赞,也听不出责备,“你可知,在朕面前妄谈公道,何其胆大?”
林绾清心头微凛,立刻躬身道:“臣女不敢妄议朝堂,只是心底所思,据实而言。陛下乃天下之主,执掌公道,维系乾坤,臣女信陛下心中自有公允。”
这话恭谨有度,不刻意奉承,不刻意讨好,既有敬畏之心,又有坦荡之态。
萧衍沉默片刻,指尖缓缓收起,不再叩击案几,殿内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林绾清。”他忽然直呼其名,声音清冷郑重。
“臣女在。”林绾清心神紧绷,凝神静听。
“林家一案,疑点重重,朕已知晓,并未仓促定案。”萧衍缓缓开口,字字清晰,“你父兄暂押狱中,性命无忧,暂且无虞。”
林绾清猛地松了一口气,悬了多日的心弦,终于稍稍落地。连日来的奔波、惶恐、煎熬,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慰藉。
可她不敢表露半分欣喜,依旧垂首恭立,静待下文。她深知,帝王从不会无故施恩,先予安稳,必有后命。
果然,下一瞬,萧衍的话语缓缓转折,带着不容抗拒的天威:“朕今日召你入宫,非为听你求情,而是给你一个机会。”
林绾清心头一紧,敛神聆听:“请陛下明示。”
“朕观你卷宗,自幼通读诗书,善察人心,机敏通透,远超寻常闺阁女子。”萧衍目光沉沉锁定她,语气带着权衡与审视,“你若愿留在宫中,暂入御前司随侍,助朕打理文牍、察辨细微,朕便许你一个查清林家旧案的机会。”
“待你立功之日,朕自会重审林家一案,还你族人公道。”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再度陷入死寂。
林绾清浑身一震,猛然抬眸,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御前司随侍,近身侍奉帝王,出入御书房,接触朝堂密档,旁听政务琐事。
这看似是天大的恩宠,是一步登天的机缘,可实则是天底下最凶险的位置。
伴君如伴虎,咫尺帝王身侧,便是咫尺深渊。
日日陪伴在性情难测、杀伐果断的帝王身边,一言一行皆在帝王眼底,一举一动皆关乎性命。稍有差池,便是龙颜大怒,轻则身败名裂,重则性命不保。更何况御前司接触的皆是朝堂机密,卷入的皆是皇权纷争,稍有不慎,便会沦为朝堂博弈的棋子,死无葬身之地。
这哪里是机缘,分明是一场步步惊心的困局,一场赌上性命的博弈。
留在宫中,近侍帝王,便是从此褪去自由身,将性命、荣辱、喜怒尽数交由皇权掌控。从此无江南烟雨,无寻常岁月,只有深宫风雨,只有如履薄冰。
可若是拒绝……
她眸光微沉,心底瞬间想通透所有利弊。若是拒绝,便是忤逆圣意,辜负帝王恩典。届时帝王一念之间,便可彻底封死林家所有生路,父兄永无出头之日,满门族人尽数倾覆。
她没有拒绝的资格,更没有反抗的余地。
前路是刀山火海,退后是万丈深渊。她别无选择,只能迎难而上。
短短数息之间,林绾清心底百转千回,权衡利弊,褪去所有犹豫。再度垂眸之时,眼底的错愕与波澜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静通透。
她缓缓屈膝,郑重跪拜,声音坚定沉稳,无半分迟疑:“臣女,愿遵陛下旨意。自此入宫,随侍陛下左右,恪尽职守,不敢有半分懈怠,不负陛下所托。”
萧衍静静看着她,眸底情绪幽深难辨,无人知晓他心底所想。
他见过太多人面对皇权诱惑时的狂喜、贪婪与躁动,也见过人面对凶险抉择时的怯懦、犹豫与惶恐。可这个女子,在瞬息之间,便看透利弊、权衡得失,取舍分明,沉静得根本不像一个十七岁的闺阁少女。
通透、冷静、隐忍,还带着一股绝境中淬炼出的韧劲。
倒是个可塑之人。
“既入御前,便需守御前规矩。”萧衍语气清冷,带着严苛的告诫,“第一,慎言,朝堂机密,入耳即忘,不得外传一字一句;第二,慎行,非诏不得妄动,非命不得妄言;第三,慎心,不得私藏好恶,不得掺杂私情,一切以皇权王法为尊。”
“三条规矩,但凡触犯其一,无需旁人动手,朕亲自罚你,绝不姑息。”
字字凌厉,句句严苛,没有半分温情,尽显帝王铁律。
林绾清伏身叩首,字字郑重:“臣女谨记陛下教诲,此生恪守规矩,谨言慎行,绝不敢越雷池半步。若有违背,甘愿领罚,无怨无悔。”
“起来吧。”萧衍淡淡抬手,语气平缓,“从今日起,你便留在御书房当差,随侍左右。一应起居差事,自有宫人教你。”
“谢陛下。”林绾清缓缓起身,依旧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