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却极尽尊贵,紫檀木御案宽大厚重,案上整齐堆叠着高高的奏折,笔墨纸砚摆放规整,无一凌乱。两侧立着古朴屏风,上面雕刻着山河万里图,山河壮阔,气势磅礴,暗含帝王坐拥天下的胸襟与格局。
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而御案之后,一道玄色龙袍身影端坐于高位,身姿挺拔如峰,脊背笔直,气度森然。
那人便是萧衍。
大周朝最年轻的帝王,执掌万里山河,手握生杀大权。
林绾清从未见过这般极具压迫感的人。远远望去,他垂着眼眸,指尖轻执朱笔,正低头批阅奏折,动作沉稳从容,不见半分急躁。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细碎地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长睫低垂,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让人无从窥探其心思。
他周身气场冷冽威严,无需一言一语,便自带君临天下的磅礴威压,让偌大的殿宇更显肃穆,让人不敢直视,不敢妄动。
林绾清心头一紧,立刻敛尽所有心神,双膝微屈,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套最标准的宫廷大礼,身姿恭敬,语调平稳,无半分颤抖:“臣女林绾清,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跪拜在地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上方那道沉沉的目光骤然落定,精准地落在她的身上,锐利、深邃,带着审视与探究,如同寒刃拂过肌肤,让人浑身紧绷,不敢有半分懈怠。
那目光太过深邃锐利,仿佛能穿透层层表象,看透她心底所有的忐忑、顾虑与隐秘心思,让她无处遁形。
萧衍并未立刻出声,殿内依旧死寂沉寂。
时间一寸一寸流逝,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压得人呼吸发紧。林绾清始终保持着跪拜的姿势,脊背挺直,头颅微垂,一动不动,任凭细密的冷汗悄悄浸湿了后背的衣料。
她知道,帝王沉默,便是试探。他在观察她的沉稳,窥探她的底气,审视她的品性。皇城之中,一言一行皆是考题,一静一动皆是博弈,稍有慌乱,便会落人口实。
不知过了多久,上方才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音色醇厚,却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威严,不高不低,却字字沉重,震彻殿中:“起身。”
“谢陛下。”林绾清依言缓缓起身,动作从容规整,不见半分慌乱。
她依旧垂着眼眸,不敢抬眸直视圣颜,视线稳稳落在身前青玉地砖的纹路之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无卑微怯懦之态,也无张扬僭越之姿,恭谨守礼,低调自持。
萧衍放下手中朱笔,指尖轻轻叩击着微凉的紫檀御案,节奏缓慢,力道均匀,每一声轻响都重重落在人心之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江南林家,庶女绾清?”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无人知晓他心底所想。
“回陛下,正是臣女。”林绾清轻声应答,字句清晰,不疾不徐。
“林家涉贪,父兄拘押,族中子弟尽数待审,满门岌岌可危。”萧衍语气平淡,如同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小事,可字字句句都精准戳中林家的致命软肋,“你千里赴京,所求何事?”
问题直白锋利,毫无迂回,瞬间将最残酷的现实摊开在她眼前,不给她半分遮掩与闪躲的余地。
林绾清心头微颤,喉间微微发紧,却依旧稳住心神,沉声答道:“臣女只求陛下明察秋毫,还林家清白。父兄为官数十载,恪尽职守,从未贪墨徇私,此次祸事实属受人构陷,还望陛下垂怜,予以核查。”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恳切,态度坦荡,无半分谄媚求饶,也无半分怨怼不甘。
殿内又是一阵静默。
萧衍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身上,沉沉的,看不清情绪。他见过太多赴京求情的世家子弟,有人跪地痛哭、卑微乞怜,有人巧言善辩、刻意狡辩,有人惶恐失态、方寸尽失,各般丑态,他早已见惯。
可眼前这个江南女子,年纪轻轻,身陷绝境,身负满门荣辱,却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沉静。不卑不亢,不慌不乱,眼底有惧却无怯,有求却无卑,干净得如同未经俗世沾染的江南烟雨。
倒是难得的通透沉稳。
“清白?”萧衍低声重复二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帝王独有的凉薄与通透,“朝堂之事,从来混沌难辨。所谓清白,从不是求来的,是挣来的,是权柄赋予的。无势之人,纵有满腹冤屈,也无人问津。”
一语道破朝堂真相,冰冷又现实,不留半分温情。
林绾清心口骤然一沉。
她自然懂这个道理。可她一介弱女子,无家世依仗,无朝堂根基,无权势傍身,身处偌大京城,孤立无援,又能凭何去挣得清白?
可她不敢流露半分颓色,只是微微垂眸,轻声道:“臣女愚钝,却也知晓天道昭昭,法理公允。纵使身微力薄,也愿拼死求证,不为荣华,只为还族人清白,不负父兄半生为官初心。”
萧衍看着她沉静恭谨的模样,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无从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