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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身姿挺拔修长,面容冷峻清贵,眉眼深邃锐利,一双眼眸沉如寒潭,藏着万里江山,藏着无上权柄,却无半分温情暖意。他正值盛年,登基数载,励精图治,杀伐果断,坐稳了万里江山,性情愈发沉稳冷冽,喜怒不形于色,周身自带帝王威压,令人望而生畏。
林绾清依礼垂首跪地,身姿温婉,恭顺行礼:“民女林绾清,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头顶传来男子低沉淡漠的嗓音,清冷无波,带着帝王独有的疏离威严:“起身。”
“谢陛下。”林绾清缓缓起身,依旧垂首敛眸,不敢直视圣颜,心底却紧绷不已。
萧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沉淡淡,带着审视与打量,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人心。他见过无数趋炎附势、渴望入宫攀附权贵的女子,却从未见过这般清冷恬淡、自带疏离风骨的女子。她素衣素雅,不施粉黛,立于富丽恢弘的御书房中,不卑不亢,温婉却不怯懦,清丽却有风骨,与宫中浓妆艳抹、刻意逢迎的女子截然不同。
“朕听闻,你绣艺冠绝江南,针下花鸟山水,皆有灵性,远超宫中制式绣作。”萧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朕召你入宫,不为虚名,只为御用精工。近日中秋祭天大典将近,皇家祭祀冕服、天地仪仗锦幡、后宫礼朝凤衣,皆需重新绣制。普天之下,唯有你手艺,能担此重任。”
林绾清垂眸轻声道:“民女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望。”
她没有半分矜傲,也没有半分推脱,温顺恭谨,全然是臣服君命的姿态。可只有她自己知晓,心底那点属于自己的性情与热爱,正在一点点被压抑、被磨灭。从前她绣万物,随心而动,意境由心;往后她绣御用,循规蹈矩,字字句句皆是皇家礼制,半分自我皆无。
萧衍似是察觉到她眼底深藏的疏离与无奈,眸色微沉,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朕知你素来闲散,偏爱民间自在。但既接朕的圣旨,入得深宫,便需收起所有随性。入宫之后,你的针、你的线、你的技艺、你的时光,皆为皇家所有。君命所指,便是你针脚所至,不得有半分违逆。”
字字冰冷,句句直白,彻底撕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林绾清心口微涩,指尖轻轻蜷缩,依旧温顺应答:“民女遵旨。”
身不由己,大抵便是如此。纵有万般不甘,万般不愿,在帝王权柄面前,只能俯首听命,顺从到底。
萧衍见她恭顺,神色稍缓,抬手示意内侍呈上图样。数卷厚重的鎏金锦册被捧至林绾清面前,册中皆是皇家最高规制的绣制图样,繁复精密,礼制森严,每一处纹样、每一寸针脚、每一种配色,皆有严苛规矩,不容丝毫偏差。
“此乃祭天大典御用图样。”萧衍目光清冷,淡淡吩咐,“百日之内,你需独立完成帝王祭天冕服十二章纹、皇后朝祭凤袍、天地仪仗三十六面锦幡绣作。件件需精工细作,针脚无痕,纹样鲜活,尽显大萧威仪。百日之后,朕要亲眼查验,无错无漏,方可交差。”
百日,百件御用重绣。纹样繁复,规制严苛,工作量浩大到极致,寻常数位资深御用绣娘合力尚且艰难,如今尽数压在她一人肩头。
林绾清抬眸,眼底掠过一丝震惊,随即又归于平静。她深深知晓,这不是帝王的破格重用,而是皇权的肆意调度。他不在意她是否劳累,不在意她是否疲惫,只在意最终成品是否恢弘华美,是否配得上皇家威仪,是否衬得他江山鼎盛、帝王尊贵。
“民女……遵旨。”她再度俯首,承接下这沉重无边的圣命。
自此,林绾清彻底被困在了深宫绣房之中。
深宫绣房宽敞空旷,窗明几净,陈设精致,远胜江南小院,却毫无半分烟火暖意。四壁高墙,隔绝了清风明月,锁住了自由随心。偌大绣房之中,唯有一张张宽大绣绷、一卷卷名贵锦缎、一匣匣珍稀绣线,冰冷规整,毫无生气。
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落在绣案上,明明是暖光,却暖不透这深宫的寒凉。林绾清从此晨昏伏案,日夜不休,日日与银针锦线为伴,与繁复纹样相守,再无半分闲暇。
天未破晓,她便起身点灯穿线;夜半更深,深宫万籁俱寂,唯有她窗前灯火长明,银针起落声细碎清脆,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白日里有宫人轮番值守巡查,紧盯她的针脚纹样,生怕有半分差错;深夜里唯有孤灯相伴,身影单薄,独自熬过漫漫长夜。
初时,她依旧保留着江南绣艺的灵秀风骨,针脚细腻灵动,纹样婉转自然,藏着山水意境。可宫中礼制森严,规矩大于天,值守嬷嬷屡屡上前纠正,语气严苛,步步苛责。
“林姑娘,皇家绣作,重威仪庄重,忌闲散空灵!这凤凰羽翼针脚过柔,少了帝王威仪,需改密针重线,层层叠压,方显华贵肃穆!”
“十二章纹需严循古制,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位置分寸皆有定规,不可随心改动半分,即刻拆改重绣!”
“配色需尊皇家品级,明黄为尊、朱红为辅,不可用民间浅淡配色,失了皇家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