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俭偶的第二句话是在下午三点零七分说的。
比第一句话晚了将近十六个小时。
但在它自己的时间尺度里,十六小时可能就像人类从婴儿期长到能开口说话的整个过程。
被压缩进了一个工作日的长度里。
简俭坐在罐子前面。
膝盖上摊着一本儿童识字卡片。
封面上印着“3-6岁幼儿启蒙”。
林小禾从网上买的加急件。
快递包装上还贴着“易碎品”的标签。
像在预言什么东西。
我刚给橘猫剪完指甲。
猫从我腿上跳下去。
用一种“你剪得还行但我不会表扬你”的表情走到窗台上蹲好。
开始评估窗外的鸟值不值得追。
我走到罐前。
蹲在简俭旁边。
俭偶的声音从液体内部传出来。
比昨天清晰了一些。
昨天那声“冷”像是隔着厚棉被听人说话。
今天的声音像是把棉被掀开了一条缝。
“……你们是谁?”
简俭的手指按在“爸爸”那一页上。
停了两秒。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
像在跟一个刚学会发音的孩子说话。
“我叫简俭。”
“旁边那个叫陆江流。”
“罐子外面的世界,比里面大。”
俭偶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开口了。
这次多了一点点节奏感。
“……大?”
它在尝试理解“大”这个概念。
这很合理。
它见过的最大的东西就是罐子内部的空间。
以及偶尔从罐壁上透进来的人形轮廓。
它没有参照系。
就像一个从来没有离开过房间的人。
不知道“外面”意味着什么。
“对,”我说,“大就是比你待的这个罐子更大的东西。”
“比如你以后可能会看到的房间、街道、天空。”
俭偶的右手食指沿着玻璃表面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
像是在把“大”这个概念映射成一个具体的形状。
画完之后它停了一下。
说了一个字。
“……远。”
简俭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像是在说“它开始用新学的概念描述旧的经验了”。
我点了点头。
没有打断。
林小禾从电脑后面探出头。
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语气介于兴奋和警惕之间。
“它的语言能力进化速度比预期快。”
“按照这个速度,下午它能说短句,晚上可能就能对话了。”
她顿了顿。
“但我不确定它是真的在‘学习’,还是在‘模仿’。”
我没有接话。
隔着玻璃看着俭偶的眼睛。
那双瞳孔依然没有焦点。
但正在缓慢地、持续地移动。
简俭翻了一页卡片。
翻到“我”那一页。
手指点了一下那个字。
他看向俭偶。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俭偶沉默了很久。
久到橘猫在窗台上睡了一觉。
被外面的鸟叫声吵醒。
翻了个身。
又睡过去了。
久到林小禾开始担心它是不是出了什么故障。
她正要开口说“检查一下信号线”。
俭偶的声音从罐体内部传了出来。
“……我不知道。”
“但我感觉我本来应该在别的地方。”
“有人把我放在这里的。”
语气出奇地平稳。
不像一个正在摸索语言模块的新生意识。
更像是一个已经完成编译的程序在输出一段缓存已久的结果。
厂房里安静了几秒。
我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秦不疑说过,俭偶的记忆体里残存着徐省“放置”它的画面。
那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思。
林小禾的手指在键盘上僵住了。
声音压得很低。
“它用的是过去时。”
“‘放在这里’——它在回忆一个已经发生过的动作。”
我站起来。
走回吧台后面倒了一杯水。
靠着吧台。
隔着整个房间看着那只罐子。
“放在这里之前,你在哪?”
俭偶没有回答。
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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