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他在楚子航眼里看到的是一种被藏在冰层底下的渴望。
现在那种渴望正在被这条诡异的高架桥一点一点地挤出来,变成某种更灼热的东西。
他找不到温蒂,楚子航找不到楚天骄。
他们一个失去了恋人,一个失去了父亲,脚下是同一条路。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明非忽然停住。
他扬起刀,刀尖指着右前方十一点钟方向。
那个戴兜帽的身影又出现了。
这次他没有动,就那样站在那里,兜帽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楚子航也停下了,黄金瞳死死锁住对方。
三人在浓雾中僵持。
路明非手里的黑日重新亮了起来,他把黑日托在手心,对准那个人。
“来。”
那个人影微微抬头,袖口处的锁链从方才被撕破的地方垂下来,碰撞声中带着极轻极轻的嗡鸣,像有人在高架桥深处敲了一下钟。
然后是那个人第一次开口。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回声,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贴着两人的耳膜钻进去。
“路明非,你又来晚了。”
路明非浑身僵住。
楚子航没听懂,可他懂又。
这个字像一根针,从雾里穿出来,直接扎进他脊椎里。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刀尖几乎抵进雾里。
“温蒂在哪?你把她藏到哪了!”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向雾中退了一步,像是某种邀请。
路明非没有犹豫,踏步追了出去。
楚子航想跟,脚下却被一层黑色的铁索勾住,低头看去,柏油路里正滋滋冒出无数锁链,像从地底生长出的静脉,缠住他的脚踝往雾里拖。
楚子航挥刀砍断两根,砍声刚落,又有新的缠上来。
他只能喊。
“明非!别分太开!”
路明非已经冲进了雾里,身影在楚子航视野中拉成一道极淡的金色。
楚子航咬咬牙,一刀插进路面,借力稳住自己,再一刀削断三条锁链。
他抬头看见路明非的金色瞳光忽然在雾中爆开,然后整个高架桥都震了一下。
黑日的蓝色和某种惨白的光撞在一起,冲击波把周围的死侍全部掀飞,楚子航的刀差点脱手。
他顾不得脚下的锁链,迎着那道光冲了过去。
雾被那一击撕开一道口子。
路明非半跪在地上,刀插在身前,全身都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对手的。
他的黄金瞳亮得骇人,却在微微发颤。
那个戴兜帽的人不见了,只在原地留下半截被黑日碾断的铁索。
楚子航冲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肩膀。
“没事吧?”
“没事。”
路明非撑着刀站起来,血顺着他的手指一滴一滴砸在路面。
他回头看楚子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让楚子航说不出的东西。
“师兄,他怕了。”
楚子航皱起眉:
“怕?怕什么?”
“怕死。”
路明非把刀拔出来,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他跑了。”
他把刀扛在肩上,继续朝前走,雾已经散了很多,前方隐隐露出一段下行匝道。
楚子航看着他,知道他没打算回头。
两个人踩着满地的死侍残骸和断裂的铁索,朝那条通往更深处的匝道走去。
高架桥的空间仿佛无穷无尽。
他们沿着桥身走了很久,车灯早已消失在身后的雾里,前路却始终看不到尽头。
路明非和楚子航轮流清杀从护栏外翻上来的死侍,尸体在路边堆成灰白色的小丘。
雾散去又聚拢,聚拢又散去,像循环呼吸的活物。
楚子航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不通自己那年到底是怎么开着车从这里出去的。
记忆里他只是一直往前开,雾很浓,他不敢停。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后视镜里空荡荡的马路,桥身缩成一条线。
现在他走在这条路上,脚下是实打实的柏油,可前路像被无限延伸。
他还在想另一个问题。
那个戴兜帽的人,给了他一种极其不舒服的熟悉感,像在什么噩梦里见过,轮廓压在记忆最底层。
更重要的是,对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连挥刀都追不上。
如果连这个人都杀不死,那还谈什么奥丁。
他握刀的手紧了又紧,指缝里的血混着汗,黏在刀柄上。
“明非,你刚才和他交手了。”
楚子航的声音很低,带着喘。
“你怎么跟上的?”
“我砍不中他,就把黑日往自己身上砸。”
路明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