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确定了,眼前之人确实是路明非而非零号,如果是那个男孩的话,现在恐怕早已挣脱束缚,把他们全部都杀了吧。
“最后一个问题。我的抚养费,你们是什么时候断供的?”
“什么?”
路麟城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有预料到,在刚才那番关于零号,关于长枪,关于忌惮与理性的交锋之后,这个少年的最后一个问题会是抚养费。
“抚养费啊!活在人类社会是需要经济支撑的!我实话跟你说了,婶婶对我不太好,但是从来没有缺我吃的和穿的,所以我想知道你们每年的抚养费打了多少?”
路明非用手指敲着桌面,语气里刚才那种冷冰冰的嘲讽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接地气,被坑了钱之后要找人算账的愤慨。
“抚养费……每月一万美金。”
路麟城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动摇。
“我问你什么时候断供的?!”
“去年。”
啊。
去年。
也就是说,自己高一的时候就断供了。
他们一共打了三十六万美金。三十六万——叔叔他们虽然贪了不少,但也没达到巨贪的程度。
他上的是仕兰中学,本地刀枪炮级别的贵族初中和高中,每年学费差不多五万。
婶婶平时爱打点麻将,路鸣泽爱请同学们吃顿饭,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三十六万,真正用到他身上的恐怕只有十七万左右。
他高中还没毕业,他们的抚养费先断了。
“哎,要我说你们养不起就别生如何?你这是何意味啊?你资金现在这么紧张吗?要不要我接济接济你啊?”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嘴角那个弧度从嘲讽切换成了被坑了钱之后的嫌弃。
路麟城站在屏幕那头,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你一个大男人想着断儿子生活保障?!而且你都打了这么多钱了,你帮我找下家给我找好的啊!你为啥不直接给我请个保姆啊?!”
“废话!照顾你的那是我弟弟!”
路麟城终于找到了一句能反驳的话。
“你还知道你有个弟弟啊?!你弟弟现在都快成楼兰干尸了都!自己苟在俄罗斯吃香喝辣,拿你弟和儿子当贝爷和德爷玩呢?我们上的是贵族学校,日常开销本来就大,结果你还打算断我生活费?!
做事要讲良心!良心,良心被狗吃了!”
路明非越说越气,手指把桌面敲得咚咚响。
窗外特瓦林被这动静吓得从招牌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才重新落回去。
温蒂端着可丽饼站在咖啡厅门口,透过落地窗看着路明非对手机屏幕指指点点的样子,嘴角翘起一个屑里屑气的弧度。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
“黑天鹅港我会去的。到时候带上我妈,我们一家三口坐下来好好聊聊。不过在此之前,我劝你把那些计算和忌惮都收一收,然后规规矩矩地当我妈的好好丈夫。毕竟你当年用来对付那个孩子的手段,现在恐怕不太管用了。”
他停了一下,用一种更加郑重其事的语气补充道。
“还有!不准停我的卡!!!”
他挂断了视频,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天呐,自己刚才简直是豪情在天——对着自己老爹一通输出,从抚养费断供骂到良心被狗吃,最后还顺带威胁了一句当年那套现在不管用了。
不过对着自己老爹放狠话这种事情,可真是爽啊。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下来。
自己的亲生父亲不爱他们——这件事情刚才在骂战中被抚养费的话题暂时盖过去了,此刻又重新浮上来。
作为一个丈夫,怎么可以不爱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呢?
他想起乔薇尼哭着说话时路麟城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样子,想起自己亮黄金瞳时路麟城眼里那种纯粹的理性和忌惮,想起梦里那根刺穿龙翼,刺穿鳞片,刺穿心脏的长枪。
既然不爱,为什么要生下来?
他一定会出轨的——这个念头不知什么时候升了起来,停留在潜意识深处。
虽然他不太想承认,但它始终在那里,像一个被钉在墙上的影子。
路明非把空咖啡杯放回桌上,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
从咖啡厅出来之后,路明非把刚才和父母的视频通话暂时压在心底。
那些交锋,他决定等回国之后再慢慢消化。
温蒂走在他旁边,特瓦林蹲在她肩头,正用鸟喙仔细梳理自己的羽毛。
他们沿着台场的海滨步道漫无目的地闲逛,海风从东京湾上空吹过来,阳光在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走到半路,街角忽然拐出几个熟悉的身影。
乌鸦穿着一身执行局的黑色作战服,衣领上别着通讯器,脸上那副吊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