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从烂柯寺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救出来的张辰,想那个在深夜给她缝补破旧衣衫的张辰,想那个在菜市口面无表情杀人的张辰。
“少爷……在等我……”她用残存的神魂传递着这个念头,这个念头像是一簇微弱的火苗,在绝对零度的世界里燃烧。
咔嚓。
冰雕碎裂。
周若弱走了出来,身上的伤口又添了一道,那是被冻裂又愈合留下的疤。
第一百二十二层,神通“火海”。
烈火焚身,烧的不是肉身,而是神魂。那是业火,是罪孽之火。
周若弱走进火海,头发烧没了,眉毛烧没了,皮肤烧焦了,散发出烤肉的腥味。她像个火人一样在奔跑,奔跑,奔跑。火焰灼烧着她的神魂,让她痛不欲生。
“少爷……在等我……”
她咬着牙,冲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一百二十五……
她像个机器一样,一层层地往上爬。不问缘由,不求理解,只是爬。她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张辰杀了六万多人,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地狱。她只知道,她要去他身边。哪怕他变成了魔鬼,她也要去。
……
长安城,摘星楼废墟。
这里原本是全城最高的建筑,现在只剩下一堆焦黑的瓦砾。李璇和崔礼站在瓦砾上,看着城外的那座尸山。那座山太高了,高得快要刺破云层,像是一个巨大的伤疤,贴在天地之间。
“他还在杀。”崔礼的声音在颤抖,不仅是恐惧,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城外各郡县的修士还在往这边赶。他们不知道天梯已经关了,还以为这里有造化。张辰就在那里守着,像一只守在洞口的大蜘蛛,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他到底要杀多少?”李璇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流出血来,“六万?七万?十万?要把大唐的有生力量杀绝吗?这还是人吗?”
“他不是在杀修士。”崔礼看着那座尸山,眼中满是敬畏,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他是在换皮。他在用尸体,给自己换一层新的皮。他在把自己变成一个……非人的东西。”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李璇吼道,声音在废墟中回荡,“天梯都没了!他已经是第一了!他还想要什么!”
“不知道。”崔礼摇了摇头,脸色惨白如纸,“但我感觉,他在准备什么。他在准备迎接一场更大的……灾难。或者说,他本身就是那场灾难。”
……
城外,尸山。
张辰缝合完最后一具尸体。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快要爆炸的力量。四境巅峰的壁垒,已经薄得像一层纸,但他就是捅不破。那层膜,坚韧得不可思议,隔开了凡俗与真正的恐怖。
缺什么?
缺一把火。
缺一个契机。
张辰抬起头,看向远方。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群失去家园的蚂蚁,疯狂地往这边迁徙。那是更多的修士,从更远的地方赶来。他们听说了天梯现世的消息,听说了榜首的机缘,红着眼睛往这里冲,像是一群扑火的飞蛾。
“来得正好。”
张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饥渴。
他张开双臂,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长啸。
“吼——!”
那啸声化作实质的音波,横扫四方。大地龟裂,尸山震颤,仿佛连天空都要被这声吼叫撕裂。
他不再用那把三寸的匕首了。那太慢了,太低效了。
他伸出右手,虚空一握。
一把巨大的、由无数白骨锻造而成的长刀,出现在他手中。刀身狭长,刀刃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他缝合尸体时领悟的“秩序”符文,是生与死的界限。
“杀。”
张辰一步踏出,从尸山顶峰,直接跃入了那黑压压的人群。
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的屠杀。
因为这些赶来的修士,不仅有散修,还有各大隐世宗门的强者。甚至有几位老祖级别的人物,已经达到了四境巅峰,触摸到了那个不可言说的门槛。
一场真正的、顶尖强者之间的混战,爆发了。
张辰挥舞着白骨长刀,每一刀劈出,都带起一片血雨。他的刀法很简单,没有花哨,只有劈、砍、撩、刺。但每一招都蕴含着“秩序”的力量。凡是被刀锋砍中的人,无论修为多高,身上的伤口都会自动愈合,然后爆体而亡。因为张辰在砍杀的同时,也把“缝合”的规则种在了他们体内。
身体想愈合,但刀意要撕裂。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体内剧烈冲突,结果就是……炸开。
“噗!”
一位四境巅峰的老祖,被张辰一刀劈在肩膀上。
他没有流血,因为伤口瞬间愈合了。但他体内的元力却失控了,像一颗炸弹一样在身体里炸开,将他炸成一团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