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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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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源上游(2 / 6)

    老周哈哈一笑:“我就喜欢你这脾气。别人来都是想看好货、谈低价,你一来就想看真实的行。行,我带你从牛源看起。”

    车子驶出县城,往下面的镇子开。一路上,老周跟他介绍宁皮的情况:“木县这地方,没什么资源,也没什么大企业,祖祖辈辈就靠皮子吃饭。早年间都是小作坊,后来慢慢成了气候,现在从生牛皮到成品革,再到鞋材、箱包、服装,整条产业链都有。”

    “那你们的牛源主要来自哪里?” 肖克问。

    “本地有一部分,但不多。” 老周说,“主要还是从周边省份进,像冀中、鲁西、晋南,还有内蒙古那边的牛。北方气候冷,牛皮长得厚,纤维紧实,做中高端鞋特别合适。尤其是鲁西黄牛,皮质细腻,弹性好,很多高档鞋都喜欢用。”

    肖克在心里记下:牛源以北方黄牛为主,鲁西黄牛适合中高端鞋面。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一个镇子边上。这里不像县城那样热闹,路边都是低矮的厂房和仓库,墙上写着 “鞣制加工”“成品革批发”“物流托运” 之类的大字。空气里的味道更重了,混杂着湿皮、盐、鞣剂和煤烟的气味。

    “我先带你去看屠宰和剥皮的地方。” 老周说,“一般人我不带去,嫌脏。但你要真想了解皮料,就得从这儿看起。”

    肖克戴上口罩,跟着他往里走。院子里堆着刚处理好的生牛皮,工人正把皮子摊在地上,用刀清理上面的残肉和脂肪。旁边有几个大水泥池,泡着刚剥下来的牛皮,血水和污水混在一起,气味刺鼻。

    肖克没有退,他蹲下来,仔细看那些生牛皮。皮子刚剥下来的时候又湿又臭,上面还带着伤疤、鞭痕、蚊虫叮咬的痕迹,甚至还有一些屠宰时留下的刀痕。

    “你看,一张生牛皮不是所有地方都能用。” 老周指着一张牛皮,“颈纹多,肚皮薄,四肢伤多,真正能做鞋面的主要是背部和侧身中间这一块。”

    肖克伸手摸了摸生牛皮,湿乎乎的,带着盐分和血腥味。他忽然意识到,所谓 “高端真皮”,最初其实就是这样粗糙、血腥、真实的东西。后面所有的工艺,都是在把这种原始材料,变成可以穿在脚上的鞋子。

    “那牛的年龄和性别有影响吗?” 肖克问。

    “当然有。” 老周说,“小牛的皮薄,纤维细,适合做软面鞋;大牛的皮厚,结实,适合做硬面鞋和工装鞋。母牛的皮相对细腻,公牛的皮更紧实。但具体好不好,还得看饲养方式和处理水平。”

    旁边一个工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见肖克穿得不像本地人,又蹲在那儿认真看皮子,就搭了句话:“老板,你是做鞋的吧?现在好皮子不好拿,牛源越来越紧,价格年年涨。”

    肖克抬头笑了笑:“是啊,所以过来看看。师傅,你干这行多少年了?”

    “快二十年了。” 工人手里的刀没停,“我跟你说,皮子这东西,骗不了人。好皮就是好皮,差皮再怎么涂饰,穿半年也露馅。”

    这句话让肖克印象很深。消费者可能不懂鞣制、不懂涂饰、不懂皮胚分级,但脚会懂,时间会懂。一双鞋穿三个月就掉皮、开裂、塌形,再好看也没用。

    看完剥皮和初处理,老周又带他去看鞣制车间。车间里更暗,也更吵。大转鼓轰隆隆地转着,里面泡着牛皮和鞣剂。地上湿滑,到处是管道、阀门、塑料桶和冒着热气的池子。工人穿着胶靴,戴着手套,正从转鼓里捞皮子。

    “这是鞣制工段。” 老周指着那些大转鼓,“生牛皮刚剥下来的时候很容易臭、很容易烂,必须先腌、再泡、再脱毛、再浸灰,然后才能进入鞣制。”

    “鞣制用的是什么?” 肖克问。

    “现在主要是铬鞣。” 老周说,“铬鞣速度快,皮子柔软、耐折、颜色稳定,适合做鞋面。以前也有植鞣,植鞣环保,但是时间长,成本高,做出来的皮子硬挺,适合做鞋底和箱包。”

    肖克点点头,他以前在书上看到过铬鞣和植鞣,但第一次亲眼看到车间里的真实场面。大转鼓一次能转几百张皮子,鞣剂、水、皮料在里面翻滚,气味很重。“一张生牛皮要在转鼓里待多久?”

    “看工艺。” 老周说,“一般鞣制一天左右,然后还要挤水、削匀、复鞣、中和、染色、加脂、干燥、回潮、拉软、磨皮、涂饰、熨平、分级。少说也要十几天,多的话个把月。”

    肖克听得很认真,每一道工序都仔细在心里记下来。他们走到复鞣区,工人正在把鞣好的皮子放进另一个转鼓里,加入复鞣剂、染料和油脂。老周说:“复鞣决定皮子的手感、丰满度和弹性。这一步做好了,后面才能出高档皮。很多厂子为了省成本,复鞣不到位,皮子看起来厚,其实空松,穿久了容易塌。”

    接着是染色板块。一张张湿乎乎的皮子挂起来,颜色还很深,像刚染好的布。工人用手摸着皮子的软硬度,判断加脂够不够。“加脂很重要。” 老周说,“油脂不够,皮子干硬;油脂太多,又容易松面、发腻。好的皮料,摸起来应该是软、弹、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