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霓虹锈1985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3章真由美(3 / 5)
纸。他低头看了看贴纸,然后抬头看向真由美,咧开嘴露出一个笑。那个笑很大,很直,没有任何算计,像一个被人挑战了就会本能地站起来的愣头青。

    “跑!”他说。这个字是日语,是钟亦鸣教他的第一个动词。他发得很准。

    真由美看着他的笑容,嘴角叼着的烟轻轻颤了一下。她见过无数男人的笑——有谄媚的笑,有紧张的笑,有喝了酒之后不知天高地厚的笑。但眼前这个中国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没有这些。他的眼睛在说:我来了,我试试。就像她第一次摸到摩托车把手时的感觉,纯粹的想试试。

    她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路灯杆上碾灭。然后她把自己的头盔扔给阿虎——就是刚才她戴的那顶,黑色,侧面用荧光漆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头盔内衬还是温的,带着她发梢残留的柑橘味。“被って。死ぬなよ。”戴上。别死。

    阿虎接过头盔,翻过来看了看上面的莲花图案。然后他把头盔扣在头上,扣带系了两下都没系上——不是紧张,是这头盔的卡扣和他以前戴的工地安全帽不一样。真由美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双手伸到他下巴下面,啪地扣上了扣带。她的手套还没摘,皮手套扣上卡扣时发出清脆的一声,指节隔着皮手套蹭过他的下颚骨。然后她往后退了半步,用手套背面拍了拍他的头盔顶部,说:“これ、私のだ。”这是我的。

    阿虎跨上铃木。坐垫是真皮的,被真由美换过——比原装坐垫更窄,更适合趴低身体。他的脚踩在脚蹬上,脚蹬的位置也被调过,比标准位置靠后。膝盖弯曲的弧度刚好能夹紧油箱。这不是一辆随便借人的备用车——这是为她自己调校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她的习惯。他把油门拧了一下,引擎发出一声清脆的低吼。这台铃木的排量比不上真由美的川崎,但声音很好听,像一头还没长大的豹子——胎未换完,牙已磨尖。

    “阿虎!”他拍了拍自己胸口,“我叫阿虎!”

    真由美已经戴上了备用手套——一双露出指节的旧皮手套,指节处的皮子磨得发亮。她跨上自己的红色川崎,拧了拧油门,引擎的轰鸣声在仓库区回荡。听到阿虎的喊声,她转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嘴角勾出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是微笑,是起跑线上的笑——两只猛兽同时绷紧了肌肉,等着扑出去的那一刻。

    “マユミ!”她也拍了拍自己胸口,然后重新拧紧手套扣带,“負けたら、ラーメン奢れ!”输了请拉面!

    阿虎没听懂“奢れ”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ラーメン”。他想起阿龙带他去的那家拉面店,想起碗底那片多出来的叉烧,想起保鲜膜包着的饭团。他咧开嘴笑了。“行!你输了——饺子!”

    “餃子?”真由美瞪大眼睛,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在仓库区回荡,把旁边几辆改装车上挂着的幸运挂件震得晃来晃去。远处几个正在调试引擎的车手都抬起头看向这边,有人吹了声口哨。他们认识真由美这么久,头一次看到她在赛前笑得把头盔面罩都忘了拉下来。

    “変なヤツ!”她笑够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拉下头盔面罩。金发被面罩压平,只剩几根碎发翘在面罩边缘。她眼睛透过防雾镜片看着前方,然后整个人沉了下去,像一头准备扑食的豹子压低了前肢。川崎的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浪,把她皮衣的下摆吹得翻起来,露出腰间一小截皮肤——那里也有一朵红色莲花,是用纹身墨水扎上去的,线条比贴纸更精细,花瓣沿着腰线弯曲,花蕊藏进皮裤边缘。

    花衬衫不知从哪弄来一面三角旗——红底黑边,和他上次在山田组飙车赛上当发令员时用的一模一样——站在赛道起点,把旗子高高举起。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能听见远处台场摩天轮的机械转动声和海浪拍打防波堤的闷响。

    “行くぞ!”真由美喊了一声,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但那股子兴奋劲还是透了出来。

    阿虎听不懂全部,但他不需要。他趴在油箱上,手指握紧油门,眼睛盯着前方被路灯照得发白的柏油路面。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不是紧张,是兴奋——那种在工地上扛完最后一袋水泥、在赌场里按住最后一个闹事赌客之后的同样的兴奋。他想起阿龙跟他说过的话——“你做什么事都先动手再动脑。”但今晚他没动手,他连拳头都没攥。他把油门拧到底,让引擎替他吼出了所有想说的话。他的脚踩在真由美调过的脚蹬上,膝盖夹着她坐过的坐垫,头盔内衬还带着她发梢的橘子味。这些细节在零点几秒内从他脑子里闪过,然后被引擎的咆哮吞没。

    旗子落下的瞬间,铃木的转速表弹到了红区。阿虎松开离合器,车身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冲进赛道。起步的推背感把他的脊背撞在坐垫靠背上,耳边只剩下风噪和引擎的尖啸。真由美的川崎在旁边车道领先了半个车身——她的起步永远比他快,油门响应更快,换挡时机更准。但阿虎死死咬住她的尾灯,那团红色的光在他瞳孔里越来越亮。

    第一个弯。阿虎不想减速,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你还不会压弯。他收了油门,车身往左倾,膝盖本能地往外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