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两万利息,我不要你的钱——你输了就把那辆哈雷的排气管拆给我。我有个姐妹要改车,缺根好的。”
高桥的脸色变了,但周围全是人,他不敢赖账。他跨上哈雷,拧了拧油门,引擎发出一声低吼。
阿虎把可乐罐放在地上,站了起来,往赛道起点走去。
比赛开始。高桥起步占优——他的哈雷排量大,直线加速猛,起步就领先了大半个车身。真由美的川崎在起步阶段被压着,引擎转速拉得极高,声音尖得像一把电钻在钻钢板。但到了第一个弯道——一个右转的发卡弯,高桥刹车减速,车身往左倾,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道长长的黑色痕迹。真由美没有减速。她趴在油箱上,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右膝蹭着路面,弯道内侧超车——不是从外道超,是从内道挤进去的,车身离高桥的哈雷只有不到十厘米。高桥本能地往外让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真由美的车头已经超过了他。第二个弯是左转,她切弯的角度更刁——车身几乎贴着护栏,护栏后面就是东京湾的黑水,海面反射着远处台场的摩天轮灯光。她没看海,她只看路。第三个弯是她最擅长的高速S弯,她过弯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离心力钉在车身上,膝盖磨得皮裤都冒了烟。后面的车手在弯心必须收油,她不收,直接把车头拧进弯道内侧——压得这么低,油箱都快蹭到路面。
出弯的时候她已经领先了两个车身。终点线是一条用白色喷漆画在路面上的粗线,旁边站着一个举着红色信号灯的人。真由美的川崎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红色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光弧,像一颗流星擦着海面飞过。
阿虎站在装货台上,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在工地扛水泥的时候觉得自己力气大,在赌场劝架的时候觉得自己反应快,但这一刻,他看着这个女人摘下头盔甩了甩满头的汗水,水滴从鼻尖甩出来,她仰起头对着路灯闭上眼睛喘了几秒,胸口起伏,嘴角还挂着刚才弯道超车时那一瞬的笑——那笑容是弯道留下的,有种还没散尽的戾气与快感。他觉得自己以前对“厉害”两个字的理解全错了。
高桥跨下哈雷,低着头走到折叠桌前,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还包着塑料膜的新排气管,重重地拍在桌面上。真由美走过去,把排气管拿起来掂了掂分量,然后塞进一个跟在她身边的短发女孩怀里。
“给。答应你的。”
短发女孩抱着排气管,眼睛亮得像捡到了钱包。“真由姐,这根比我在店里看的还好!”
“废话。高桥那家伙买东西只买最贵的。”她拍了拍手套上的灰,转头扫了一眼围观的观众。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扫到阿虎的时候停了一瞬。不是因为阿虎帅——是因为阿虎是全场唯一一个敢大大方方直视她眼睛的男人。别人都在假装看手机、看摩托车、看赛道,只有这个穿工装衬衫、袖口补丁针脚整整齐齐的家伙,直愣愣地盯着她看,像在看一场让他想不通的魔术。
真由美走过去。厚底皮靴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お前、中国人?”她的声音比刚才讨价还价时低了些。不是客气,是好奇。说完她歪了歪头,补了句发音极生硬的英语,“You...Chinese?”
阿虎点头。“中国人。”
“へえ。”真由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脚上那双工地靴到领口那颗颜色不太对的扣子,再到那双直愣愣看着她的眼睛。她被那双眼睛看得有点意外——不是色眯眯的那种看,是那种她极少从日本男人眼里看到的坦荡。日本男人不敢直视她太久,中国人……她没怎么跟中国人说过话。她递过去一根烟。阿虎摇头:“不抽烟。”
“タバコ吸わない?”她把烟叼在自己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中国人、タバコ吸わない。珍しい。”中国人,不抽烟,稀奇。她说“珍しい”的时候语调上扬,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逗一只流浪猫。她站在阿虎面前,用拇指朝赛道方向比了比,说了一串日语。语速比刚才和高桥讨价还价时慢了些,但还是快,像弹珠机里的钢珠一颗接一颗往外蹦。
阿虎只听懂几个词——“走る”、“バイク”、“お前”。走。摩托车。你。
“她说你跑不跑。”旁边那个花衬衫凑过来当翻译,“她问你有没有摩托车。你说没有。她问你会不会骑。你说会一点。她说她有车可以借你。她说的是那辆——”花衬衫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黄色铃木,车身比真由美的川崎小一号,但保养得很好,链条上过油,反光镜擦得锃亮。花衬衫咽了口唾沫,补充道,“那辆铃木是她的备用车。没人敢碰。上个月山田组有个人摸了一把,被她用扳手追着打了三条街。她现在让你骑——你是不是救过她命?”
阿虎没有回答花衬衫。他看向那辆黄色铃木——车身在路灯下闪着光,车钥匙还插在点火孔里。然后他走到铃木旁边,用手掌摸了摸油箱。不是新的,但保养得好,油箱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被同色补漆笔描过。后视镜擦得锃亮,链条上过油,链条护罩上贴着一张和真由美头盔上一模一样的红莲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