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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锈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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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小百合(3 / 4)
,开始缝一颗松掉的纽扣。针脚不太整齐,比阿绣差远了,但她缝得很认真,每一针都要确认位置再下手。缝错了就拆掉重缝,拆的时候不烦躁,只是小声嘟囔一句“また間違えた”(又错了),然后重新穿针。阿龙吃着饭团,看着她在灯下缝纽扣的样子,想起了阿绣。两个人缝东西的动作完全不一样——阿绣的手指在布面上走得飞快,针尖像长了眼睛。小百合的手指在布面上磕磕绊绊,针尖像在试探每一寸布料。

    “你缝得不好。”阿龙用中文说。

    “え?”

    阿龙指了指她手里的围裙,又指了指自己的袖口——那块阿绣缝的补丁。小百合凑近了看,眼睛瞪大了。针脚密得像蚂蚁排队,每一针的间距都一样宽,线迹在布面上形成一道整整齐齐的虚线。

    “すごい……”她用手指摸了摸补丁上的针脚,抬头看阿龙,“あなたがやったの?”你做的?

    阿龙摇头:“阿绣。我的朋友。裁缝。”

    “裁縫さん……プロだね。”专业的呢。她把围裙翻过来,看着自己缝的那颗纽扣——歪歪扭扭,线头还翘着。跟阿绣的针脚一比,简直像两个物种。她撇了撇嘴,开始重新缝。阿龙在旁边看着她,伸手把围裙拽过来,翻了个面——那颗纽扣的位置是对的,线也够结实,就是针脚不直。他比划着告诉她:“这样,第一针往上,第二针往下,交替。”他翻了两下给阿龙看,然后自己动手缝了两针——针脚比刚才直了一些。阿龙点头。

    “龍くんもできるの?”你也会?

    “一点点。”

    她笑起来,又从他手里把围裙接回去继续缝。阿龙把最后一瓣饭团塞进嘴里,喝光碗里最后一口汤,站起来掏钱。她摇头。

    “サービス。いっぱい食べたから。”

    阿龙没听懂全部,但他听懂了“サービス”——赠送。她把饭团和那片多出来的叉烧都算成了赠送。在这个泡沫经济登峰造极的城市里,一碗拉面能卖到三千日元,一份寿司能卖到五万日元,但这家巷子深处的小面馆的女店员,把饭团和叉烧悄悄塞给一个中国偷渡客,然后说是“赠送”。

    阿龙从口袋里掏出工钱——一张皱巴巴的一万円钞票,放在吧台上。然后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小百合叫住了他。

    “龍くん!”她跑过来,围裙带子在身后飘飘荡荡,把找零塞进他手里——全是硬币,数了又数,一分不少。她的手很小,手指短而有力,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把硬币放进他掌心的时候,她的指腹在他手心轻轻蹭过。那一蹭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阿龙感觉到硬币的凉意,也感觉到她指腹上被洗碗剂泡得有些粗糙的皮肤。

    “また来てね。”还要再来哦。

    “……また。”阿龙说。再会。

    他把硬币收进口袋,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他走过横丁的窄巷,那些烤鸡肉串的油烟和韩式烤肉的焦香还在空气里飘荡。自动贩卖机的嗡嗡声在路灯下低低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小百合站在门口,围裙带子在身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朝他挥了挥手。那盏纸灯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拖得斜斜长长,拉过门槛,融进门外的夜色里。

    回到公寓已经是九点半。阿虎正趴在榻榻米上翻一本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摩托车杂志,封面上印着一辆鲜红的川崎,旁边用特大号字体写着“1987年最新型·今夏発売”。他看得两眼放光,时不时用手指戳着杂志上的图片对海生说“你看这个引擎”、“你看这个排气管”、“你看这个轮毂”。海生坐在旁边,膝盖上摊着他的笔记本,一边听阿虎念叨一边在本子上画摩托车的结构图——不是因为他对摩托车感兴趣,是因为阿虎说得太快他懒得回话,索性画下来。他画的不只是外观,还有引擎的活塞行程、排气管的弯曲角度、轮毂的辐条间距。这些数据都是阿虎念杂志的时候他顺手记下来的。阿虎说他是“怪物”,他说阿虎是“话痨”。

    钟亦鸣还在角落的矮桌边。面前摊着一叠从证券公司营业部抄回来的数据,密密麻麻的数字用铅笔写在方格纸上,每一行都标注了日期和股票代码。他在算一个东西——如果利率上升1%,日经指数会跌多少。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曲线,然后又画了一条,两条线交叉的点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央行不会永远放水,”他头也不抬地对陆川说,“加息是迟早的事。泡沫的顶点——就是这个交叉点。交叉之后,全是下坡。”

    陆川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凉水。窗外歌舞伎町的霓虹正在渐次亮起,把对面楼的墙壁染成一片流动的彩色。他看到了阿绣坐在角落里,膝上摊着那件由纪送的银座西装店碎料子,正对着昏黄的灯光低头缝着什么,针尖在布料上走过,发出的沙沙声像某种极细极密的呼吸。他又看了看门口——阿龙正脱下那双沾满水泥灰的工作靴,脸上挂着一片难得的柔和。这个表情他以前没在阿龙脸上见过——不是高兴,不是兴奋,是某种更淡的东西,像一个在海上漂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炊烟。

    阿虎正对着杂志上的摩托车流口水,手里捏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