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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锈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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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铜锈(5 / 5)
    “嗯?”

    “明天你去趟证券公司的营业部——不是去开户,是去观察。你现在手里还没钱,但你可以先学。去看营业部的排队长什么样,去看那些买股票的人脸上是什么表情。如果他们脸上全是自信,那泡沫还没到顶。如果他们脸上开始出现犹豫——你再告诉我。”

    “好。”钟亦鸣在笔记本上写下“营业部观察”四个字,在旁边标注了日期,“还有一件事。陈金龙——这个名字我做了个初步调查。他在新宿华人圈子里势力不算最大,但他手段最狠。去年关爷在台场的一批货被抢——不是森田组干的,是陈金龙的手下做的。那个抢货的人后来被关爷抓到,打断了腿。陈金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他以后每次见到关爷都笑眯眯的。这种人才是最危险的——会笑的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不笑。”

    陆川把红绳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关爷在年夜饭那晚给他的那颗干枣,现在收在帆布包最里面的小口袋里。枣皮干得发硬,颜色暗红,像一颗凝固的血滴。老陈托人带的。枣到了,人还没到。树还没种。

    “关爷知道。”

    “关爷当然知道。但关爷老了。关爷想在他退之前,把这些麻烦都摆平——或者至少把能摆平的都摆平,剩下的交给接班人。”

    “你是在说我?”

    钟亦鸣没有回答。他用铅笔在报纸空白处又画了一条线——这次不是往上,是往下。往下再往上,形成一个V字。然后他在V字的顶端画了一个圈。

    “如果你能搞定陈金龙——不是打赢他,是让他不敢再动关爷的东西——那你就是那个接班人。”

    窗外,新宿的霓虹开始熄灭。不是同时熄灭,是一块一块地——先是街角那块粉色的“無料案内所”灭了,然后是二楼那块金色的“CLUB”,再然后是最远处那座摩天轮上的灯带。歌舞伎町这座不夜城,在天亮前也终于困了。第一缕灰色的光透进六叠榻榻米的窗户,照在阿绣膝盖上那件正在缝补的工装上,照在阿虎四仰八叉的睡姿上,照在钟亦鸣密密麻麻的股票走势图上,照在陆川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上。东京的又一个清晨正在降临。

    陆川还没有睡。他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在过明天的安排:第一件事,让海生去查消防通道锁芯是谁换的。第二件事,让阿龙盯着那个福建人有没有再来。第三件事,让花姐把周三那个日本上班族的借据找出来——如果他有欠债的话。第四件事——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去找老陈。

    他在想一件事。关爷说“枣到了,人还没到,树还没种”。这句话他琢磨了很多遍。枣是给他的——不是让他吃的,是让他记住。记住老陈在望道居里说的那些话,记住“树和贼的活法不一样”,记住在这个国家,中国人如果没有根,迟早会被当成柴烧。枣到了,老陈还没到。老陈还在望道居里,等他。

    他翻了个身,把帆布包调整了一下位置。阿虎打鼾的声音在六叠榻榻米上空回荡,规律而有力,像远海上的轮机声。这声音在工地的清晨出现过,在冷冻车厢的深夜出现过,在底舱的风浪中也出现过——只要阿虎还在打鼾,就说明他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