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政胤一愣,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怔怔重复了一遍:“偷心?”
“难道不是?”江朔宁直视着他茫然的眼神,眉心微微收紧,语气愈发犀利:
“她到底是个情窦未开的少女,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在故意撩拨一颗少女的心。
倘若她知道你是个假太监,你可知是何等后果。阿胤,你读了许多书籍,通晓诗词歌赋,可你或许从未真正读懂过男女情爱之事。但你如今的做法,就是在招惹她的真心。
周颜往后的结局,我们早已心知肚明。身世既定,已是骨肉亲情的彻底背叛。
来日她尽可以恨我、怨我,恨我骗了她、利用了她。我与她的情谊,终究是我负了她,我甘愿承受。可我绝不能让她再受情爱的背叛。”
说到此处,她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情绪沉了下来:
“我自知这话说出来,像是宽恕自己,苛责旁人。我满身筹谋算计,原是没有资格训你。
只是我实在不忍,让心性纯粹的周颜,被你我二人逼到身心俱碎。”
听完江朔宁的一席话后,周政胤静静跪在地上,久久不语。
心底混沌的念头慢慢明朗。他这才恍然察觉,连日相伴,笑语温存,是在撩动周颜的心。
是他困于仇怨,一心只想借着周颜伺机复仇,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涉足其中,更没想过周颜会动心。
他抬首望向江朔宁,眼底有些茫然,像在用力辨认什么自己从未想过的东西,低声开口:
“姑姑,我满心只有复仇,从未料到,会让她生出这般心思。”
江朔宁静静凝视着他,紧绷的语调渐渐放缓,语气沉而开阔:
“阿胤,行事可以筹谋算计,但不可拿儿女情意当作利器。你身负血海深仇,这份执念我明白。
你我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崇嫔,大可堂堂正正布局相争,不必摧折无辜之人的真心。
我自知算不得好人,可你不必效仿我。就算日后我坠入深渊,也是我应得的结局。
可你该知道,大丈夫报仇,当凭胆识,谋略相争,莫要借一段虚妄的情愫,去毁掉一个干净的姑娘。”
周政胤听见她这番话,心口骤然一紧,痛意翻涌,立即膝行上前,一把抱住江朔宁的衣摆,眼眶泛红:
”不,不能怪姑姑。一切缘起,都是姑姑想要为我母妃洗刷冤屈。
若是来日要承受世人唾骂,由我一力承担,我绝不容许旁人非议姑姑分毫。”
江朔宁身躯猛地一僵,缓缓闭上双眼。
“规矩何在?松手。”她声音平淡,“今夜我去找杨首领,若是他应允,你便专心习武,往后对公主保持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