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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傍晚,沉沉暮色四下漫开,寒意贴着人的手背,顺着袖管悄悄往里钻。
江朔宁拢了拢衣领,心事重重地朝禁卫司走去。
今早那番话说得重了些。
从内务府回来的路上,周政胤便一直闷着,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回到昭阳殿后,他开始刻意避开周颜,不凑上去说笑了,不再陪她扎风筝。
连周颜叫了他两声,他也只是站在廊下远远应了一句“公主有何吩咐”,便再没了下文。
周颜见他忽然冷淡下来,整个人也跟着没了精神,绣针扎错了三回。
午膳只动了两口,便说饱了,闷闷地坐在窗边发呆。
江朔宁想到这里,脚步不由得沉了几分。
她要去禁卫司找杨帆谈周政胤习武的事,可满脑子都是周颜那双澄澈的眼睛。
她忽然有些怕回去,怕看到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夜风从身侧穿过去,冷得她打了个寒噤,她低头加快了步子,把那些念头甩在身后。
禁卫司内。
练武台上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正与五名侍卫缠斗。
五个人同时扑上去,却连他的衣角都沾不着,被他一一甩开,有的踉跄后退,有的直接摔倒在地。
台下围了一群侍卫,吆喝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那男子赤着上半身,肩背宽阔,肌肉被汗水浸得发亮,每一动都带着一股凌厉的力道,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钱伍挤进人群,朝台上扯着嗓子喊:“杨首领,外头有人找您!”
杨帆正把一个侍卫撂倒在地,闻声回头,汗水顺着下颌直往下淌,随手抹了一把脸,说着一腔地道得东北口音,粗声粗气地问:
“是谁啊?这都啥时辰了还往这儿跑?”
钱伍站在台下,眼睛滴溜溜往两边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杨帆一看他那副德行,心里便有数了,从台上跳下来。
随手接过侍卫递来的衣裳,一边往身上套一边朝台上摆了摆手:“甭管我,你们接着练。”
他大步朝人群外走,钱伍颠颠跟在身后,脸上堆着笑凑近了道:
“杨首领,您近来可是春风得意啊,听说嫂子这回给您生了一对龙凤胎,这可是双喜临门的好事儿!”
杨帆系衣带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瞥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只问:“谁找我?”
禁卫司门外守卫森严,按宫中规矩,无论嫔妃还是宫女太监,皆不得擅入。
江朔宁只能站在门外等候,夜风裹着寒意,她拢了拢衣领,耐心等着。
不多时,杨帆从大门里走了出来。他眼神好使,门前的树底下黑咕隆咚站了个人,穿一身灰白宫装,正背对着门。
他垂眼嘀咕了一句“大晚上的这是谁啊”,便大步走下台阶,几步迈到树下,嗓门敞亮得跟敲锣似的:“哎,你谁啊?”
江朔宁被他这一嗓子震得一哆嗦,转过身来,一抬头正好撞见他胸前松垮垮的衣襟,又往上扬了扬脸,才看清他的长相。
此人高大威猛,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实诚的英武气。
深蓝色短褐松松套在身上,衣带还没系紧,腰带垂了一截在身侧晃荡,显然是从练武台上匆匆下来的。
江朔宁定了定神,微微屈膝:“奴婢见过杨首领。”
杨帆不耐烦地一挥手:“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你就说你是谁,大晚上的找我啥事儿?”
江朔宁耳朵嗡嗡响,这人的嗓门跟打雷似的,震得她脑仁疼。
她稳了稳声,压低嗓子道:“杨首领,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帆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嘴里啧了一声,转身朝旁边一条小路走去,步子又大又快:
“走吧,前头没啥人,上那儿说去。”
江朔宁赶紧提步跟上。
(下)
暗处,江朔宁再度微微屈膝:
“奴婢是昭阳殿的宫女江朔宁,今夜贸然找杨首领,多有唐突,请杨首领海涵。”
杨帆一挥手,嗓门还是那么大:
“哎呀,咱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什么海涵不海涵的,我听不懂,也听不惯!你就说啥事儿,我那儿还一帮小子等着练呢!”
江朔宁后背冷汗都冒了出来。
这地方虽然偏僻,可他再这么喊下去,用不了半盏茶的工夫全禁卫司都知道她在这儿了。
她正要开口让他小点声,杨帆忽然一怔,浓眉挑了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等会儿,你谁?江朔宁?”
他往前凑了半步,眯着眼睛又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忽然恍然大悟似的,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哎呀!你就是宝忠的那个相好的吧!”
江朔宁眼皮猛地一跳。
杨帆嗓门大得恨不得全禁卫司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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