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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那些勋贵大臣暗中非议、张廷玉的刻意制衡,风声多多少少都传到了穆宁耳朵里。
但她半点波澜都没有。
那几个没落勋贵,翻不起风浪,张廷玉的顾虑也只是封建朝堂的常规制衡手段,对她根本构不成半点威胁。
她懒得放在心上。
此刻真正占满她思绪的,是千里之外的广东海防传来的消息。
自家茶厂新造的一艘商船已经扬帆出海,直奔大不列颠。
又一批人手留在了当地扎根、通商、打探讯息。
穆宁心里清楚如今的世界格局。
眼下的英国,国力远不如鼎盛的大清,看着根本不值一提。
可那边的皇家学会,已经在系统钻研力学、物理,一步步推开近代科学的大门。
反观大清,还死死攥着愚民政策不放。
胤禛算得上封建帝王里的勤勉明君,勤政律己、整顿吏治,远超多数帝王。
可他终究是满清皇帝,首先护着的是皇权、是八旗、是祖宗基业。
他绝对不敢让汉人开智。
百姓一旦读书明理、看懂世事、知晓利弊,封建皇权的枷锁就锁不住了,大清的江山也就坐不稳了。
这不是哪个皇帝的问题,是整个朝代、整个制度的死局。
往后不管是哪位阿哥继位,根子不变,制度不变,世道就不会有真正的改变。
想通透这层层因果,穆宁心底只剩深深的无力与无奈。
正暗自出神,殿外传来脚步声,是弘昼来请安了。
他规规矩矩行礼起身,一抬头就瞧见穆宁坐在窗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弘昼性子通透活络,心思细腻,当即轻声问道:“皇额娘,您怎么闷闷的?可是宫里有烦心事?”
穆宁回过神,摇了摇头,语气轻缓:“没什么,只是随便想想外头的事。”
顿了顿,她目光望向远方,隐晦提点:“本宫听闻,大洋彼岸的大不列颠,近来似乎一直在悄悄变样子。”
弘昼闻言并不诧异,坦然回道:“儿臣知晓。皇阿玛早前闲时,和儿臣提过几句海外诸国的动静。”
穆宁不意外胤禛知道这些。
自古高居权力顶峰的帝王,从来都不闭塞。
海外的强弱变化、诸国异动,他们心里清清楚楚,只是从不对外宣扬,更不会让朝堂百官、天下百姓知晓。
知晓而不作为,不是不知,是不能、不敢。
这时弘昼微微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探究,轻声细说自己听闻的海外见闻:“儿臣还听说,那英吉利和咱们大清完全不同。
他们极重商人,地位远高于国内商贾。那边的商人可以随意圈占农民土地,百姓无地可种,流离失所,最后只能进厂、上船给商人做工糊口。
看着也是乱象丛生,百姓过得极苦。”
可穆宁却轻轻摇头,一语点破两国最根本的差距:“看着都是压榨底层,其实内里完全不一样。”
“那边的商人,逐利为先,眼里只有利益。
只要底层能为他们创造足够的价值、带来财富,他们便会默许产业发展、容许技艺进步,不阻碍新知,只求增益自身。”
“可咱们不一样。
国内商贾多半脱胎于地主,思维也是地主旧思。
他们剥削农人,不止是求财,更要权、要尊卑。
他们要的不只是百姓干活纳粮,还要百姓俯首帖耳、感恩戴德,把他们当成一方土皇帝,死死攥着尊卑等级,不肯松动半分。”
弘昼听完穆宁的话,只觉得心头大震。
皇额娘的想法竟然和他一样诶!
一时间,弘昼竟生出几分难得的知己之感。
他往前微倾身子,压着嗓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大胆与异想天开:“皇额娘,既然英吉利那一套变革能让国家变强,那咱们大清,照搬过来用不行吗?”
穆宁无奈看他一眼,轻轻摇头:“国情天差地别,根基、民生、制度全都不一样,照搬只会水土不服,乱了朝局,万万不可。”
弘昼琢磨片刻,又不死心:“照搬不行,那改良总可以吧?挑能用的挪过来,慢慢改,总能变好的。”
穆宁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
少年意气,满心革新向好的念头难得,可也太过天真。
封建王朝的根早就钉死了,哪里是小修小补就能撼动的。
她不愿泼冷水打断他的热忱,只温和催促:“好了,别总想这些摸不着谱的事。赶紧出宫办你的差事去,别偷懒。”
弘昼见皇额娘不愿深谈,也识趣不再追问,瞬间恢复平日轻松模样,笑着开口:“那皇额娘可有什么物件、吃食要儿臣顺路带来的?”
“没有。”穆宁轻轻摆手。
弘昼应声行礼,转身大步离开了永寿宫。
殿内瞬间恢复清静。
穆宁倚在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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