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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回到养心殿,便换了一身常服。
他刚落座端起清茶,还未及缓上片刻,殿外便传来高无庸轻声通传:“皇上,张廷玉大人殿外求见。”
胤禛指尖一顿,微微蹙起眉头。
今日朝堂刚处置完一众求情勋贵,风波刚平,张廷玉此刻求见,必然是为了朝局琐事而来。
他略一沉吟,淡淡开口:“宣。”
不多时,张廷玉稳步入殿,行过君臣大礼。
待赐座之后,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直言进谏,开口说起了今日朝堂的前后诸事。
先是提及乌拉那拉氏冷宫一事,语气委婉,字句斟酌,隐隐带着几分疑虑:“皇上,废后下毒一事,始末太过仓促蹊跷。
废后久居景仁宫,早已无权无势,安分守己多时,骤然授意宫人御前投毒,谋害新后、觊觎圣躬,此事行迹荒唐,不合常理。
臣私下揣测,会不会是有人刻意布局,捏造证据,借宫人之手栽赃陷害废后,借机清算废后在宫中残余势力?”
这话已经暗戳戳指出,有可能是新后对废后的清算,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话音稍顿,张廷玉看向胤禛,神色愈发郑重,道出了真正的核心顾虑。
“再者如今朝局格局特殊,怡亲王与皇后娘娘一向关系亲近,哈达新任吏部尚书,执掌百官铨选,三者牵连甚近,算是一脉至亲。
怡亲王素来忠心耿耿,皇上对其信任有加,朝野皆知。
但臣斗胆进言,君臣亲疏有度,皇权最忌亲党联结。
纵使本心无私,日久亦容易落人口实,滋生朝堂依附之风。还请皇上心底存一份警惕,不可全然放任。”
殿内静默片刻,预想中的龙颜大怒并未降临。
胤禛坐在上位,看着兢兢业业、谨小慎微的张廷玉,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张廷玉,若是朕当真昏聩无脑,一味偏袒章佳氏一脉,容不得半点非议,你今日当着朕的面说出这些猜忌制衡之言,你觉得你还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全身而退?”
一句话不算凌厉,却也是直接推翻了张廷玉的所有猜测,并且表明态度。
他对皇后绝对信任,这次就算了,若是还有下次当他面说皇后坏话,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张廷玉心头一凛,瞬间通透圣意,连忙起身躬身拱手:“皇上圣明,是臣思虑偏颇,多虑了。
臣妄议朝局,言语冒昧,还请皇上恕罪,臣这便告退。”
胤禛神色淡然,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去吧。”
张廷玉再度行礼,轻步退出养心殿,不敢再多留片刻。
殿门合上,养心殿重归寂静。
不多时,高无庸端着沏好的新茶,轻手轻脚走进养心殿内,将温热的茶盏摆在御案之上。
殿内沉寂无声,胤禛看着窗外檐角残雪,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高无庸,你且说说,方才张廷玉所言,可有几分道理?”
高无庸心里骤然一紧,半点不敢怠慢。
他知道皇上心底全然偏袒信任皇后,可自己万万不能顺着皇上的心意阿谀奉承。
若是一味附和,不仅落得个谄媚趋炎的下场,反倒会害了皇后。
他躬身垂首,字字斟酌,回话稳妥又公允:“奴才愚钝,看不懂张大人朝堂制衡的深远考量,不敢妄议政事。
但那日坤宁宫下毒一案,是奴才亲自带人彻查,全过程清清楚楚,绝无冤屈。”
“当日奴才带人围堵景仁宫、捉拿剪秋之时,她一见禁军入宫,来不及辩驳半句,当即就一头朝着宫墙石柱撞去,一心求死,分明是心中有鬼、罪证确凿,才不敢面对审问。
后续奴才审问传膳小太监小禄子,起初他还心存侥幸百般抵赖,稍加刑讯便全盘招供。
他坦言自己一家老小皆在乌拉那拉氏的私庄做工,全家命脉握在废后手中,被剪秋威逼利诱,不得已铤而走险,奉命下毒。
整件事人证物证俱全,并无半分栽赃陷害的痕迹。”
胤禛静静听着,抬手拿起温热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热茶,暖意漫过喉间,方才朝堂积攒的沉郁散去几分。
他语气平缓:“朕比谁都清楚,皇后是何等心性为人。”
“她若当真容不下乌拉那拉氏,想要彻底清算旧人,手段多得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便可,根本用不着这般拙劣又冒险的下毒伎俩。
更何况,那日是她毕生仅有、最为隆重的封后大典,举国同庆,万众瞩目,她绝不会拿自己的吉典、拿帝后安危做赌注,自污声名、自惹祸端。”
“张廷玉为人太过古板守旧,根深蒂固觉得皇后是宠妃上位,外戚得势,便天然带着偏见,处处顾虑亲党专权。
但朕心里明白,他是忠臣能臣,朝堂运转,离不开张廷玉这般肱骨之人。”
胤禛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娓娓道出心中权衡:“这朝堂,绝不能成十三的一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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