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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在萨卡里亚河那潮湿的河畔,有一位父亲很疼爱他的女儿。
当他看向他女儿的双目,便会看见全世界最纯洁璀璨的双目,当他抚摸女儿的长发,便会拂过如月光般柔顺的黑发,当他倾听女儿的笑声,便会听见如同银铃般清脆的乐曲。
即便他的女儿在部落中并不出众,但他仍执着地认为他的心上明珠值得最好的一切。
终於有一天,他跋涉过九十九条河流,为他的女儿找到了一位配的上她的勇士。
他与女儿终於行到了分别的路口,但他仍然依依不舍,他抚摸着女儿的长发,决意为她带上这世上最璀璨的明珠,让如同明星般的珍珠为她指引人生接下来的道路。
他八十八次跃入幼发拉底河最湍急的水中,自河床之下用双手掘下攀附着坚硬河床的贝壳,双手因此鲜血淋漓。
他的女儿看见他满是伤口的双手,在深夜中紧紧攥着男人的双手啜泣,冲他摇头,祈求他不要再进行下去,她只需要男人的话语与鼓励,便足以支撑她之後的人生远行。
但男人执拗而顽固,他血液中流淌着暴力与不安定的基因。
彼时人类刚刚自野兽之中脱离,他们畏惧火焰,祈求日出,文明才刚刚萌芽,一切混沌未明,隐匿在无法言说的昏暗间。
等他的女儿在泥棚间睡去,他便再度走出村庄,砸碎七十七只泥泞与鲜血淋漓的贝壳,自软肉与硬壳间取出六十六颗璀璨夺目的珍珠。
他要为他的女儿亲自带上一条珍珠项链,要每一颗珍珠上都闪烁着他对女儿最美好的祝福,男人跋涉回家,早已醒来的女儿沉默站在泥棚前,她看向他,眼眶中盈满咸咸的水滴。
这次她什麽都没有说,只是默默为黝黑苍老的男人包紮伤口,又为他端来熬煮好的米粒汤。喝下温热的汤水,男人睡了漫长的一觉,当他醒来,他便坐在泥棚前,在日光的祝福下试着为每一颗珍珠打洞,用搓好的细绳串起珍珠。
穿透一颗珍珠要耗费漫长的时间与精力,太阳升起又坠落,麦收将至,他的女儿背着粗麻编制的背篓吻上他的头颅,带着多日的乾粮走向遥远的麦田。
男人不说话,他的言语没有他女儿的精巧与悦人,他就像是一头人立的野兽,他埋头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他的兄弟打断他。
他的兄弟站在他面前,斥责他的浪费与奢靡,此前村庄中从未有过女子携带如此珍重的饰品出嫁,这不是一个好的开端,他不应如此。
男人站起来,同他的兄弟争吵,他们的话语原始而粗俗。
最後男人假意屈服了,但怒火在他胸膛中熊熊燃烧,他目送着他的兄弟带着胜利的表情转过身,行走在刚刚下过小雨的湿地上。
那一刻——某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雷霆般闪过。
男人手中攥着粗糙的铜刀,而他的兄弟此刻背对着他。
天色已晚,除了兄弟二人外别无他人。
在无数次,曾有无数次,名为嫉妒的火焰在男人胸膛间跃动,他不如他的兄弟高大,不如他的兄弟强壮,众人推举他的兄弟,认为他贤德而聪慧。
於是——一切就在一个男人短暂且快速的冲动间完成了,一个野兽朝他的同族呲出獠牙。
他冲过去,手中紧紧攥着铜刀,他的兄弟感觉到什麽,刚刚要回过头——但一切都晚了。粗粝的铜刀深深地刺入血肉,大片大片的鲜血喷涌而出,他的兄弟想要尖叫,但男人死死地捂住他的嘴,他的手将刀片往血肉的更深处送去,直到他兄弟的挣扎在他怀中变小,生命自双目中随同眼泪一齐流淌而下。
终於。
男人松开手,他兄弟的屍体瘫软在地上,一切终结於此。
他们并不知道,不论是谋杀者,还是死去的受害者,他们都不知道刚刚人类历史上发生了第一宗谋杀案,兄弟向兄弟挥出刀。
受害者的尖叫与哀嚎在亚空间中撕开一道创口,邪恶自其间孕育而生,一切悲剧自此而始。
但现在,在即将日落的村庄内,什麽都没有发生,只有喘息着的男人与地上的屍体,避开人群,男人将屍体拖到荒地,又走到村庄的另一侧,将铜刀扔到河水之中。
接着他回到自己的泥棚,当做什麽都没有发生,继续为他心爱的女儿制作项链。
但他兄弟的儿子回来了,那个疏离於人群的男孩刚刚结束一场远足,他风尘仆仆,却并未看见自己的父亲。
最後,他找到自己父亲的遗骸。
当他的手指触碰他父亲的屍骨时,尚且年幼的男孩便知晓了一切,一次启迪藉由他父亲的死亡再度降下,通过血脉,通过死亡。
他得到了父亲最後的忠告,人类的劣根性一直留存在他们的血脉间,兄弟反目,手足相残。
他带走他父亲的屍骨,按照部落中的习惯,用泥巴为他父亲的头颅还原生前的面貌,又用贝壳装点做双目。最後他带着他父亲的头颅,来到他叔叔的泥棚前,男人还在那里,他正在为最後一颗珍珠打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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