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07应该就在那扇门后面。
十点四十分,前面六件拍品全部落槌。瘦高个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忽然低了几分:“接下来是本场最后一件拍品,也是一件非常特殊的物件。请各位验资后有序观看,起拍价八十万,保证金二十万。”
两个穿黑西装的安保从侧门推进来一辆带轮子的保险柜,柜门打开,里面用绒布衬着一只扁平的樟木匣子。瘦高个戴上白手套,把匣子取出来放在拍卖台上,掀开匣盖,露出里面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封皮已经发黄发脆,但上面用朱砂写的四个字清清楚楚——“青霜剑谱”。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做建材生意的赵老板第一个举牌:“八十五万。”
“九十万。”文旅局孙副局长慢悠悠地举了牌。
“一百万。”角落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楼明之循声看过去,是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头发全白,脸上皱纹深得像核桃壳,手里拄一根藤杖,从拍卖开始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这是头一回开口。
瘦高个主持人报了三遍价,没人再加。藤杖老头站起来,拄着拐棍慢慢走到拍卖台前,从怀里摸出一张卡递给安保。安保刷卡、输密码、打凭条,一套流程走完,老头伸手就要拿匣子。
就在这时候,拍卖厅的灯灭了。
全部熄灭,连应急灯都没亮。黑暗中有人喊了一声“别动”,有人撞翻了椅子,有人把酒杯摔在地上碎了。楼明之在灯灭的瞬间就把托盘往地上一扔,凭着记忆里拍卖台的位置摸黑冲过去。他听见藤杖老头闷哼了一声,接着是樟木匣子落地的声音。他蹲下去摸,手指碰到匣子边缘,另一只手也同时搭了上来——那只手粗糙、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练过兵器的人。
“松手。”对方压着嗓子说。
“你先松。”楼明之没松。
黑暗里两个人角力了两秒,楼明之的拇指已经摸到匣盖上的搭扣,正要用力,头顶灯光猛地重新亮起来。他眯了一下眼才看清面前蹲着的人——三十来岁,方脸,留着短寸,穿一件黑色战术夹克,脖子上挂一条狗牌链子,眼神凶得像头饿狼。
那人一看灯亮了,果断松手,弹起来就往侧门跑。楼明之抱着匣子站起来,追了两步,被刘姐一把拽住胳膊:“你他娘的怎么回事!东西拿来!”两个安保也冲过来,一左一右把楼明之夹住,硬把匣子抢了回去。
藤杖老头站在原地没动,拄着拐棍看着楼明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小伙子,你哪家公司的?”
“临时工。”楼明之拍拍马甲上的灰。
“临时工反应这么快?”老头笑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有兴趣换个工作,打这个电话。”
楼明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头只印了一个名字“钟伯”和一个手机号,什么公司什么头衔全没有。他把名片揣好,刘姐已经气得脸发白:“滚蛋!今晚工钱别想要了!”
“别介,刘姐,我好歹帮你护住了东西。”楼明之嬉皮笑脸地往外走,经过藤杖老头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钟伯,K07后面那扇门里还存着多少货?改天我请你喝茶,你慢慢给我讲。”
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微微抽动。
楼明之从货梯出来已经是十一点多了。他绕到大厦东北角的通风管检修口,拿手机敲了三下管壁。里面很快传来谢依兰的回应:“进来了?东西呢?”
“被抢回去了。但我摸到了匣子,封皮是真的,朱砂印的渗透纹对得上青霜门的独门印泥。”他一边说一边蹲下来帮她推开检修口盖板,谢依兰从里面钻出来,头发上挂着灰,脸上蹭了一道黑印。
“那老头是谁?”
“不知道。但他给我留了张名片,名字叫‘钟伯’。看那气质,应该是买卡特身边管事儿的人。今天这场拍卖,表面上是公开拍青霜旧物,实际上——”楼明之顿了一下,把今晚的观察串在一起:藤杖老头出价爽快、安保动作熟练、灯灭的时机掐得刚好、那个短寸方脸的男人抢匣子的手法专业,“实际上是买卡特在筛人。”
“筛人?”
“嗯。这场拍卖会从头到尾只有二十几个人进场,K07的竞价很快就封顶了,说明大部分人根本就是来看热闹的。买卡特真正要看的,是谁对青霜剑谱最上心、谁最有本事抢。我今晚出了手,老头就递了名片——他们要的是有实战能力的人,不是光有钱的人。”
谢依兰把检修口盖板复位,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你是被买卡特的人看上了?”
“目前看是。”
“那接下来怎么办?”
楼明之把名片翻出来看了看,又揣回去,咧嘴笑了笑:“明天上午九点,我打这个电话。看看钟伯给我安排什么活儿。”
“你就不怕他查你身份?”
“那张假身份证经得住查。王建国,男,四十二岁,江苏宿迁人,无犯罪记录,在镇江打零工三年。我昨晚把这人设背得滚瓜烂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