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之和谢依兰缩在石台后面,石台的高度刚好遮住两个人的身形。手电光扫过石台表面,离他们不到一尺。楼明之能闻到高个子身上的烟味和矮个子鞋底踩过泥土的腥气。
两人走过去了。
等脚步声远了,谢依兰才呼出一口气。她在楼明之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许又开的人。他们知道师叔在这里。”
“他们只知道大概位置。”楼明之同样压低声音,“你师叔在暗处。他知道有人来了。”
“我们得找到他。在他被许又开的人找到之前。”
楼明之点了点头。两人从石台后面闪出来,沿着暗河往下游方向走。谢依兰走在前面,她的步子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青霜门的轻功不是白练的。楼明之跟在后面,尽量踩在石径上干燥的部分,避免滑倒。
走了大约十分钟,暗河变窄了,水流加快。河岸边出现了一条向上的岔路,通向一个小溶洞。谢依兰在岔路口停了一下,蹲下来用手电照地面。地面上有一排脚印,鞋底的花纹很浅,像是穿了很久的旧鞋,但脚印的方向是往岔路去的。
“这里。”她低声说。
两人拐进岔路。小溶洞不大,大概十来步深,尽头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旧帆布包和一盏煤油灯。灯芯还是热的。
“刚才有人在这里。”楼明之说。
他走到石台前,伸手摸了摸帆布包。包里有一件旧外套、一个搪瓷杯、半包饼干。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有一张折叠的纸,楼明之抽出来,在微弱的手电光下展开。
纸上是手绘的一幅图。画的是青霜门的建筑布局,标注了每一处机关、每一条密道。在图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又开,你还想躲多久。”
是沈望岳的字。他在找许又开。
谢依兰看着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红。她拿起那盏煤油灯,点着了。橘黄色的光在溶洞里亮起来,照出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些刻痕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一刀一刀刻上去的。谢依兰把手电照过去,看清了刻痕的内容。
“许又开。1999年,杀青霜门十七人。2003年,杀陈氏兄弟。2007年,杀……”
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日期,是沈望岳二十年来的调查记录。他在这里刻下了所有他知道的、许又开犯下的罪行。最后一行刻得尤其深:
“又开,我等你来。我知道你会来。”
谢依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手摸着那些刻痕,指尖在“青霜门十七人”几个字上停了很久。
“师叔一直在查。他从来没停过。”
楼明之站在她身后,看着满壁的刻痕。沈望岳用了二十年,一个人,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把真相一刀一刀刻在石头上。这种执念让他想起恩师——恩师被陷害入狱,至死都没有放弃追查青霜门的案子。
“他还在。”楼明之低声说,“他一定在这附近。刚才那两个人没有找到他,说明他还有别的藏身点。”
谢依兰擦了擦眼睛,站起来。她把煤油灯举高,照向溶洞的更深处。溶洞尽头的石壁上有裂缝,裂缝后面有风吹出来,带着一股草药的味道。
“那边。”她说。
两人穿过裂缝,又是一段狭窄的石缝。走了十几步,石缝尽头是一个更小的石室,只有几平米。石室的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坐着一个老人。
他的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胡子很长,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身上的衣服破旧但干净,是洗过很多次的那种旧棉布。他的左手小指确实缺了一截,右手攥着一根铁棍,铁棍的末端磨得尖锐,像一柄简陋的剑。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煤油灯的光里眯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谢依兰。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锈铁摩擦砂纸:“依兰?”
谢依兰冲过去跪在他面前,抓住他的右手。那只手全是老茧和伤痕,指节变形得厉害,但掌心是热的。
“师叔。”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找到你了。”
沈望岳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把满脸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眼泪从皱纹的沟壑里淌下来。
“你长大了。”他说,“像你妈。”
楼明之站在石室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走进去,只是靠在石壁上,听着暗河的水声从远处传来。手电光照见石壁上还有刻痕——最后一刀,只刻了一半。是一个“许”字,最后一笔没有收尾。
沈望岳抬起头看他。老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落在他手里攥着的那枚青铜令牌上。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令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楼长青的徒弟?”
楼明之点头。
沈望岳慢慢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谢依兰扶住他,但他推开了她的手,踉跄着走到楼明之面前。他伸出手,颤抖着触碰那枚令牌上的云纹,指尖从纹路的起点一直划到终点。
“二十年了。”沈望岳的声音变得低哑,“楼长青当年查到许又开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