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居然没怎么湿。她浑身发抖,嘴唇青紫,但眼神还是亮的,亮得惊人。
“他还追不追?”她问。
楼明之侧耳听了一阵。只有雨声,涧水声,还有风穿过山谷的声音。段飞龙没有追过来。或者说,他暂时没能找到路下来。但楼明之知道,这个人不会就此罢休。
“先走。”他挣扎着爬起来,把谢依兰也从地上拽起来,“这地方不能久留。他要是绕路过来,用不了半个小时。”
两人相互搀扶着,沿一条极窄的山路往下走。走出约莫一里地,雨渐渐小了,天边竟然泛出一层极淡的灰白。天快亮了。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他们到了山脚下一个废弃的采石场旁边,找了个挡雨的破棚子坐下来。楼明之脱掉外套,拧出一地的水。光着的双脚上全是口子,脚底磨得血肉模糊。谢依兰从背包里摸出一小卷纱布递给他,又拿出几片压碎了的饼干,两个人就着雨水吃了几口。
楼明之把那条被段飞龙划破的外套翻过来,从夹层里又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极小的防水袋,里面装着他恩师的一封信。他这些天来带在身边,一直没给谢依兰看过。此刻他打开防水袋,把那封信掏出来。信纸已经有些发黄了,但字迹清楚。他借着微光看了几行,喉结动了动。
“上面写了什么?”谢依兰问。
楼明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恩师说,青霜门里有一个叫‘阿奴’的人,是门主从街上捡回来的孤儿。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个不会武功的杂役,但其实,他是门主最信任的人。”
“那……我师叔呢?”
“你师叔,就是阿奴的儿子。”楼明之看着她,声音很沉,“你师叔失踪,不是因为躲避追杀,而是因为他在查一件事。查他父亲的真正死因。”
谢依兰浑身一震,抱紧了怀里的剑谱。雨已经停了,天光从破棚子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像有人在这片荒凉的山野里,一点点撕开了夜的封皮。
“天亮了。”她说。
楼明之点点头。他看向远处,镇江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浮在水面上的孤岛。新的一天来了,可昨夜的刀光和血,还黏在他们的皮肤上,洗不掉。
但他们活下来了。带着那册剑谱,和那个叫“阿奴”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