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老板说:“面不错。明天还来。”
老板憨厚地笑:“好嘞,明早我还给您留着位子。”
楼明之也笑了笑。
他走出面馆,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蓝得不真实。
他掏出手机,给谢依兰发了一条消息。
“计划有变。今晚你去许又开那里,别挂我电话。”
消息发出去。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
“城西码头。”他说。
车开出去一段路。
楼明之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今晚不管在码头等着他的是什么,这一关,都得过。
因为对方已经在用谢依兰做筹码了。
这让他很不舒服。
比被人用刀架着脖子,还不舒服。
他睁开眼,看向车窗外。
城市的街道在阳光下流动,像一条闪闪发光的河。
可他知道,这条河下面,藏着多少淤泥和黑暗。
今晚,他要把其中一段,翻出来。
城西码头,二十年没怎么变过。
江风裹着铁锈味和鱼腥味,从水面一阵阵卷上来。
楼明之下了出租车,站在码头入口处,看着那扇锈迹斑驳的铁门半敞着,里面黑黢黢的,像一张等食的嘴。
他点了根烟。
烟头在风里明灭不定,像一只红色的眼睛。
“我到了。”他拨通谢依兰的电话。
“我这边快了。”谢依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许又开的人在接我上山,他那个藏书院在半山腰。”
“进去之后,找一个机会,把手机放进他书房的花瓶里。”
“你之前没跟我说这个。”
“临时决定的。”楼明之吐出一口烟,“如果今晚码头这边出了事,你那边得给我留一条后路。”
“什么意思?”
“许又开如果知道我去见了谁,他第一个会怀疑你。”楼明之说,“你得让他的注意力从你身上移开。手机放进书房,他若查通话记录,就会以为你只是个传话的。”
“你想让我把线索引到他身上?”
“不是引。”楼明之的声音很平,“是让他自己去猜。猜得越狠,他越不会动你。因为他还想通过你,摸清我的底。”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
“楼明之,你老实告诉我,今晚你到底约了谁?”
“不是我约的。”楼明之说,“是有人拿你的安全,约了我。”
电话那头,谢依兰的呼吸明显快了一拍。
“你别来。”
“我已经到了。”
“楼明之!”
“谢依兰。”他的声音忽然很轻,像江风从耳边擦过,“五年前,我师父约了人,没带枪,也没叫我。第二天,他躺在了殡仪馆。从那天起,我就跟自己说,以后不管谁拿我身边的人做文章,我都不会躲。”
谢依兰没说话了。
楼明之听见电话那头有风吹过的声音,很轻,像是她站在某扇窗边,把手机贴紧了脸。
“我会出来的。”他说,“你在许又开那里,安心看你的书。别露了马脚。”
“我不安心。”
“那也得安心。”楼明之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听着,如果今晚十二点之前,我没给你打电话,你就把手机留在藏书院,自己从后山走。往东走,过两条溪,会看到一棵绑着红布的老槐树。树下有个石洞,里面有人接应你。”
“谁?”
“陈默。”
“你怎么知道我会从后山走?”
“因为你的轻功,走山路比走大路快三倍。”楼明之笑了一下,“当年许又开为了建藏书院,把后山封了。但你是谢依兰,再陡的坡,都难不住你。”
谢依兰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楼明之。”
“嗯。”
“你活着出来。否则,我烧了许又开的藏书院。”
楼明之笑了。
“好。”
他挂了电话,朝铁门走去。
码头里很黑。
废弃的仓库一栋挨着一栋,像巨人的肋骨。
江水的拍击声在黑暗中回响,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呼吸。
楼明之走得很慢。
他在数。
数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
至少七个人,分布在两边的仓库顶上和集装箱夹缝里。
他没有停,继续往里走。
走到码头最深处,一排集装箱的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背对着他,面朝江水,手里提着一把刀。
刀没有出鞘。
“你来了。”那人转过身。
四十来岁,瘦长脸,左眼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