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他不是要背叛我,是许又开承诺了——只要拿到完整的碎星式,就帮青霜门拿到国家级非遗的牌子,到时候青霜门不光能保住,还能光大。他不相信我会把下册交出去,所以他替我做这个决定。”
“你怎么做的?”
“我把他关了起来。然后给许又开打电话,说下册不能给。电话里许又开的态度跟之前判若两人。他笑着说没关系,柳门主既然有顾虑,那就先缓缓。挂了电话之后我心里发毛,因为他的语气太轻松了,像是完全不在意。一个人追着你要东西追了半年,忽然说不要了——那不是放弃,是他已经找到别的办法拿到了。”
三天后的深夜,青霜门起火。
不是一处起火,是同时好几个地方。山门、大殿、藏经阁、弟子宿舍——像是有人提前浇了油,火势起来的速度快得惊人。柳青川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整座山门已经烧成了白昼。他冲进火里喊云婵的名字,喊依兰的名字,浓烟灌进喉咙,喊出来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后来呢?”楼明之问。
“后来我被人打晕了。”柳青川的断腕又开始抽搐,这次抽搐的幅度很大,整条右臂都在颤抖,“打我的人不是许又开的人。是青鹤。”
粮仓里静得能听见铁皮棚子上麻雀走路的声响。
“他把我拖出火场,拖到后山的山洞里。我醒过来的时候,右手没了。”柳青川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青鹤蹲在我面前,手里拿着我的断手。他说,哥,许又开要的是能证明你死了的证据。你的剑和你的手,是最好的证据。你的剑在大火里断了,他把断剑拿走了。你的手在这里,明天会送到许又开的桌子上。”
“他为什么要杀你?”谢依兰的声音抖得厉害。
“他没有杀我。”柳青川说,“他砍了我的手,但他没有杀我。他把我藏在山洞里,自己去见了许又开,说柳青川已经烧死在火里了。他用我的断手换取了许又开的信任,然后用这份信任——他成了许又开身边的人。”
这段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在每个人心里扩散开来。柳青鹤的行为到底是背叛还是牺牲,在这番讲述里变得越来越模糊。他偷传剑谱是真,放火烧山是真,砍断师兄的手也是真——但他没有杀柳青川,而是用自己的方式保住了他的命。至于他投靠许又开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打入内部,柳青川用了二十年都没能得出确定的答案。
“那云婵呢?”买卡特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低沉沙哑,像一块石头在砂纸上摩擦。“你的师弟放火烧山的时候,你的妻子在哪里?”
柳青川闭上眼睛。
“云婵那天晚上不在山上。”
“她在哪?”
“在去镇江的路上。”柳青川睁开眼睛,独眼里全是血丝,“许又开派人给她送了封信,说我在镇江出事了,让她速来。信上用的是我的笔迹,盖的是我的私印——许又开从青鹤给他的信里学会了模仿我的字。云婵接到信连夜下山,在半路上被人截住。”
“然后被送到了那家废弃医院。”楼明之说。这不是疑问句。
柳青川缓缓点头。
“你怎么知道这些?”楼明之追问,“你当时藏在山洞里,右手刚断,连下山都做不到。”
“青鹤告诉我的。”
“他告诉你的?”
“他在许又开身边待了三天,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死人。他把许又开有一间‘审讯室’的事告诉了我,说那地方在镇江城外一座废弃的乡镇医院地下。许又开给他看了那间化验室,说这就是背叛他的下场。”
“你师弟亲眼看到了那些标本?”
柳青川的嘴唇在颤抖。“他看到了一个瓶子。瓶子里的东西他不肯告诉我是什么,但他说了一句话:‘哥,嫂子还在里面。’”
还在里面。这三个字像三把刀,分别钉在谢依兰的心口、楼明之的眉心、买卡特的瞳孔里。
“青鹤从那天起就变了。”柳青川说,“他以前是个嘻嘻哈哈的人,练剑的时候喜欢偷懒,被师父罚站还跟师姐们做鬼脸。从那间化验室回来以后,他再也没有笑过。他对我说了一句话,然后连夜离开了。”
“‘哥,这辈子我还不清你的债。等我死了,你再来跟我要。’”
柳青川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牌,黑沉沉的,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令”字。铁牌的背面有两行极小的刻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或者刀尖一笔一画刮出来的。
“他说这是从许又开书房里偷出来的。”柳青川把铁牌放在桌上,“许又开的机构叫‘谛听’。这块令牌是谛听的通行信物,持牌者可以在谛听名下所有据点自由出入。青鹤说,这是他能拿到的唯一一样能证明谛听存在的东西。他让我拿着这块牌子,等有一天,等一个能让我翻案的人。”
楼明之拿起铁牌。牌子的分量比看上去要重得多,生铁的质感冰冷粗糙。正面的“令”字是阳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