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紧的拳头稳如磐石。
“我师叔还活着?”
“活着。至少三年前还活着。”买卡特从那沓照片里抽出一张,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这是他三年前寄给我的最后一份情报。之后他就彻底消失了,所有联系方式全部中断。”
谢依兰接过那张照片。背面的字迹她太熟悉了——那是叶凌云的字,用一种特殊的瘦金体写成,笔锋瘦硬,棱角分明,和她师父珍藏的信札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人,一个可以证明二十年前全部真相的人。”买卡特的目光重新转向许又开,声音变得像刀刃一样锋利,“然后他就消失了。你说,他找到的那个人,会是谁?”
花厅外面的风忽然大了起来。院子里的灯笼被吹得剧烈摇晃,有几盏撞在廊柱上,绢面发出轻微的撕裂声。老周赶紧出去收灯笼,院子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和竹竿碰撞的声响。
花厅里,四个人都没有动。
楼明之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式五四式,虽然膛线都快磨平了,但十米之内的准头还在。谢依兰握着照片的手指关节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买卡特的四个保镖已经悄无声息地调整了站位,呈半包围的态势把许又开困在中间。
而许又开,他依然坐在主位上,姿态从容,面不改色。他甚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的时候,手稳得像一块石头。
“你们今天来,不是来吃饭的。”他把茶杯举到唇边,没有喝,只是闻了闻茶香,“是来审我的。”
“你可以这么理解。”买卡特说。
“那我也有一个问题。”许又开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楼明之身上,“楼先生,你恩师的冤案查到现在,查到了什么?”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的手还按在腰间,但他的眼神变了——因为他意识到许又开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挑衅,甚至没有防备,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你恩师死前,手里是不是有一份青霜门的幸存者名单?”许又开继续问。
楼明之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份名单——恩师死前三天在电话里跟他提过一次,只说“我找到了一份很重要的名单”,但没有说具体内容。三天后恩师就遇害了,那份名单也再没有出现过。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份名单,是我给他的。”许又开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楼明之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脑子里无数条线索在这一瞬间同时炸开,碎片乱飞,却怎么都拼不到一起。
“你给他的?”他的声音沙哑了,“你认识我恩师?”
“三十年的交情了。”许又开垂下眼睛,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他是我在警方唯一的线人。二十年,我们用最笨的办法,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查,才拼出了那份名单。上面一共有十七个幸存者的名字,你们的单元案件里遇到的第三个、第七个、第十一个受害人,都在这份名单上。”
他抬起头,看着楼明之,看着谢依兰,最后看着买卡特。
“你们以为我今晚摆的是鸿门宴。”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其实我摆的,是坦白局。”
花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所有人都看着许又开,看着他慢慢地解开那件藏青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旧伤。那道伤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肋骨,年深日久,已经变成了暗褐色的疤痕组织,但仍然可以看出当年这一击有多凶狠——几乎贯穿了整个胸腔。
“碎星式的剑痕。”谢依兰脱口而出,声音在发抖,“你也被碎星式伤过?”
“不是也。是第一个。”许又开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动作很慢,像是在穿一件沉重的盔甲,“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那晚,我在现场。我是被凶手一剑刺穿了胸膛,扔下悬崖的。我在崖底的溪水里泡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才被一个采药的老农救起来。”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声音也是。
“你们一直在找的‘幕后黑手’,差点把我一起杀了。”
楼明之的手从腰间松开了。他盯着许又开胸口那道伤,脑子里那个一直在转却始终找不到出口的逻辑链条,在这一瞬间忽然全部贯通。他想起恩师死前打给他的最后一个电话,电话里恩师说——“明之,有些真相不是被人藏起来了,是真相自己不想出来。因为出来就要死人。”
他当时以为恩师是在劝他放弃。现在他才明白,恩师是在告诉他,真相本身就是一把剑,靠近它的人都会被割伤。
而许又开,这个坐在他面前、被所有人怀疑了二十年的男人,就是被那把剑割得最深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谢依兰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因为我还没找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