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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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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远客(2 / 3)
。”虞礁说:“一石换一石半。这是我的底价。”谢明烛说:“一石换一石。你多换半石,我就找别家。东海不止你虞家一家盐场。”虞礁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他说:“好。一石换一石。成交。”

    虞礁在西陵住了三天。三天里,他跟着谢明烛看了西陵的粮仓、井台、荒地、书院地基。他看得很仔细,问了很多问题。他问麦子什么时候下种,问井水能浇多少地,问书院的学生学什么。谢明烛一一回答。虞礁听完,说:“你们要做的事,比我想的大。”谢明烛说:“不大。就是把鼎破了之后该做的事做完。”虞礁说:“该做的事?什么事该做?”谢明烛说:“种地、打井、读书、走路。人活着该做的事。”虞礁没再问。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工地上忙碌的人,看了一会儿,说:“我堂兄说萧烬是个疯子。他跳进鼎里,居然没死。”谢明烛说:“他没疯。他只是不怕。”虞礁说:“不怕什么。”谢明烛说:“不怕死。不怕活。不怕从头来。”虞礁说:“不怕活比不怕死难。”谢明烛说:“对。所以他现在在学削木头。”虞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萧烬正蹲在书库地基边,用刀削一根细木条。他的手很稳,一刀一刀推过去,木屑卷起来,落在地上。虞礁说:“他削得怎么样。”谢明烛说:“不好。可他一直在削。”

    第三天傍晚,虞礁要走了。他把三船粮装上船,粮是西陵白烛会的人从地窖里凑出来的,不多,可装满了三艘小船。虞礁站在埠头上,对萧烬说:“半个月后,我再来。带盐来。”萧烬说:“带盐来。带人也可以来。”虞礁说:“带人?”萧烬说:“东海盐工跑了三成。你回去告诉他们,西陵缺人。会种地的,会打铁的,会织网的,会烧窑的,都缺。西陵有地,有井,有渠。来了就有活干。”虞礁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转。他说:“你要我帮你招人?”萧烬说:“你要人帮你运盐。运盐要船,要码头,要仓。西陵都能给你建。可人要你自己招。”虞礁沉默了一息,说:“好。我带信回去。”他跳上船。船篙点水,三艘船顺着通济渠往东去了。帆升起来,补丁在夕阳里泛着暖黄的光。萧烬站在埠头上,看着船消失在渠的拐弯处。谢明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说:“他会回来。”萧烬说:“会。”谢明烛说:“你怎么知道。”萧烬说:“商人闻得到钱的味道。西陵有盐路,有粮路,有人路。他会回来。”

    虞礁走后的第五天,烬京来了第二封信。这次来的是老鲁侄子,他从烬京带回了一卷折子。折子是沈知秋写的,字很密,写了三页。萧烬坐在讲堂门口的台阶上看。谢明烛坐在他旁边,也看。折子里的消息不多,可每一条都很重。

    第一条:崔秉文跑了。左卫撤走之后,崔秉文在太庙前头又哭了一场,然后带着几个亲信从南门跑了。南门守兵是贺文远新募的人,他们没拦。崔秉文往河东去了。河东镇节度使李继勋没出兵,可也没说不动兵。沈知秋派人去河东打探,回报说李继勋在观望。他在等,看西陵能不能站住。如果西陵站住了,他就不动。如果西陵乱了,他就会动。

    第二条:玄甲军十二卫,有七卫已经散了。士兵卸了甲,回老家种地去了。剩下五卫,有三卫投了西陵。两卫还在观望。观望的两卫,一卫在烬京南边,一卫在东海边上。东海边上那卫的统领姓马,是西域马家的人。马家掌控陆路商道,跟东海虞家是对头。马家这卫人马不多,可都是骑兵。沈知秋说,要小心马家。

    第三条:烬京的粮价涨了五倍。城里的百姓开始往外跑。有的往南跑,有的往东跑。往东跑的,大多是走通济渠。渠已经通了一段,能走小船。沈知秋在渠口设了粥棚,一天放两顿粥。粥是糙米煮的,不稠,可够活命。

    第四条:御史台的人已经抄完了藏书阁三分之一的古籍。沈知秋说,他打算把抄本一份留西陵,一份送到烬京,一份送到东海。送到东海的那份,交给虞衡保管。虞衡虽然靠不住,可他不会跟书过不去。

    第五条:萧承稷的身体越来越差。沈知秋说,他前天去看萧承稷,萧承稷躺在床上,认不出他了。谢玄在旁边守着,写了条陈放在他枕边。萧承稷睁着眼看了一夜,没看进去。

    萧烬把折子合上,放在膝盖上。他坐着没动。谢明烛也不说话。过了很久,萧烬站起来。他说:“我去看看父亲。”

    他走进纸坊里间。萧承稷躺在矮榻上,盖着薄被。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白了,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萧烬在榻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萧承稷的手很凉,可还有温度。萧烬说:“父亲。我回来了。”萧承稷的眼睛动了动,转过头来。他看了萧烬很久,忽然说:“烬儿。渠通了?”萧烬说:“通了。水往东走,走到烬京。”萧承稷说:“好。好。”他闭上眼。他的呼吸很轻,很慢。萧烬握着他的手,坐了很久。

    晚上,萧烬坐在新烬井边。井台上放着那根木簪,已经削好了,簪头是弯月形,磨得很光滑。萧烬把它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谢明烛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她看见了簪子,没有说话。萧烬把簪子递给她。谢明烛接过去,看了看,说:“给我的?”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