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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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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传薪(3 / 4)
伸手摸了摸墙砖。砖是凉的,可不像通天塔里的玄铁那么冷。他闭上眼。烬感在体内微微动了一下,像一条干涸的河床里最后几滴水。他“看见”了城墙底下的地脉,红线从墙根穿过,往西延伸,穿过西陵内城,穿过纸坊,穿过藏书阁,一直伸向远方。他睁开眼,把手从墙上收回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有灰,有砖屑,可他的手是稳的。他走回树下,对常平说:“明天开工。”常平说:“用什么开工。”萧烬说:“用手。用木头。用石头。没有烬器,没有烬矿,我们用最老的法子。”常平说:“那会慢。”萧烬说:“慢不怕。怕的是不用手。”

    当晚,白烛会的人聚在纸坊里。来了二十多个人,大多是西陵城里的老人、妇人、半大的孩子。他们挤在堂屋里,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着墙,有的站在门口。谢明烛把地脉图挂在墙上,用灯焰照着,给他们讲西陵的水为什么甜了,讲以后怎么打井,怎么种地,怎么不用烬矿也能烧火做饭。她讲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众人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有人问一句。一个妇人问:“不用烬矿,冬天怎么取暖。”谢明烛说:“烧柴。西陵城外有林子,枯枝落叶都能烧。还有,把墙砌厚些,窗户糊严些,屋里就暖和。”一个老头问:“不用烬器,怎么磨面。”谢明烛说:“水磨。西陵城外有条河,河上能架水车。水车带磨盘,比烬器磨得快。”老头说:“水车我见过。前朝的时候,西陵就有水车。”谢明烛说:“对。前朝的东西,我们捡回来用。”众人点头。

    萧烬站在门口,听着谢明烛讲。他没有进去。他靠着门框,看着屋里的人。他们的脸被灯焰照得明暗不定,可眼睛都是亮的。他忽然想起烬京的焚魂节。那一年冬至,他站在承烬殿的台阶上,看着万民跪拜。那时候人群是静的,是压着的,是灰的。可眼前这些人,是动的,是亮的,是热的。他转过身,走到院子里。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响。他站在树下,仰头看星。谢明烛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她说:“讲完了。他们明天开始打井。”萧烬说:“好。”谢明烛说:“你方才没进去。”萧烬说:“我在外面听。听得清楚。”谢明烛说:“你在想什么。”萧烬说:“在想焚魂节。”谢明烛说:“想它做什么。”萧烬说:“以前焚魂节,万民跪拜。现在没人跪了。”谢明烛说:“以后也不会有人跪了。”萧烬说:“你怎么知道。”谢明烛说:“因为你站在这里。你站着,他们就站着。”萧烬看着她。他说:“你也站着。”谢明烛说:“我站着。”两人站在树下,肩膀挨着肩膀。夜风从西边吹来,带着土腥味和草根味。萧烬深吸了一口气,说:“明天我去打井。”谢明烛说:“你会打井?”萧烬说:“不会。学。”谢明烛说:“我教你。”萧烬说:“你怎么什么都会。”谢明烛说:“谢家的秘术是烬解。可谢家的家训是‘解而后立’。灭了旧的,就得会建新的。”萧烬说:“你父亲教你的。”谢明烛说:“嗯。他教了三十年。”萧烬说:“那我也学三十年。”谢明烛说:“你不用三十年。你学得快。”萧烬说:“为什么。”谢明烛说:“因为你笨的时候特别笨,聪明的时候特别聪明。”萧烬笑了一下。他说:“那我现在是笨还是聪明。”谢明烛说:“现在是笨。明天打井的时候,希望聪明点。”萧烬说:“我尽量。”两人都笑了。

    第二天清晨,萧烬带着白烛会的十几个年轻人去了城东。谢明烛选了井的位置,在书院草图方框的东南角,离老槐树三十步。她说:“地脉从这里过,往下挖两丈就能见水。”萧烬拿了一把铁锹,第一个跳进坑里。他挖了半个时辰,挖出一堆碎石和黑土。黑土是湿的,带着一股甜味。半耳人在坑边喊:“见水了没有。”萧烬说:“快了。”他又挖了一锹,锹头忽然陷进泥里。他拔出来,一股清水从坑底涌出来,不大,可很稳。他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水是清的,喝到嘴里是甜的。他抬起头,对坑边的人说:“甜。”坑边的人欢呼起来。一个年轻人跳进坑里,抢过铁锹继续挖。萧烬爬上来,站在坑边,看着水一点一点涨起来。谢明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说:“第一口井。”萧烬说:“第一口井。”谢明烛说:“给它起个名字。”萧烬想了想,说:“叫新烬井。”谢明烛说:“好。新烬井。”

    井挖好的消息传遍了西陵内城。当天下午,又有几十个人跑来,要帮忙建书院。常平把草图钉在纸坊的墙上,谁来了就指给谁看。有人去城外砍树,有人去河边搬石头,有人把自家塌了的屋子拆了,把还能用的砖瓦运过来。半耳人带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城墙根底下挖地基。老鲁侄子把驴脸马牵来,套上绳套,让它拉石头。马今天精神极好,耳朵竖着,尾巴甩得老高。它拉了一趟又一趟,不肯歇。老鲁侄子说:“这马知道它在干什么。”常平说:“它在帮我们建书院。”老鲁侄子说:“它在帮它自己。书院建好了,它就有地方养老了。”

    傍晚,萧承稷拄着萧烬削的那根拐杖,走到东城墙根。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正在挖地基的人群。谢玄站在他旁边。萧承稷说:“三十年前,我在这棵树下站过。”谢玄说:“你来过西陵?”萧承稷说:“来过一次。那时候我还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