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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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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夜归(3 / 4)
五箭,够你跑出五十步。他还给你画了张图纸。”她从铁匣和弩之间抽出那张折好的图纸,摊开在矮桌上。图纸上是一个弹射钩爪的机关装置,用烬矿残渣驱动,钩爪射出后能抓墙壁或岩石,拖拽人体快速位移。图面干净,线条极细,每个零件的尺寸都用蝇头小字标在旁边,单位是“丝”。常平标注尺寸的时候用的是钟离默的探针单位——他怕陆舫看不懂工部作坊的尺码,专门换算成了丝。

    陆舫低头看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他不是看不懂——御史台二十年的账目核查训练出了他极强的逻辑思维能力,机关图上的零件咬合关系和齿轮齿数比,和他查过的那些烬鼎司假账相比,逻辑清晰得多。他看图纸的时候,左手食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在纸上画线——不是在描摹零件轮廓,而是在逐行核对标注尺寸。这是查账的本能——每看到一个数字,就下意识地去核对它和前后数字的逻辑关系。第一齿轮五齿,第二齿轮七齿,第三齿轮十一齿。质数序列。和常平的九颗玄铁齿轮用的是同一套加密逻辑。不是巧合——是同一个师门的传承。

    “他师父的师父是钟离默的关门弟子。”谢明烛说,“师徒四代,传了三百年。从钟离默到常平,每一代都只用一只手。”

    陆舫把左手从图纸上抬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指上也沾了金色凝胶的碎屑,碎屑在指纹凹槽里均匀分布,形成一个微型的谐振腔。他的左手能感知金色波动的频率变化,能分辨三息和五息的差异,能在干涉条纹里找到谐波异常的源头。但他的左手不会画机关图,不会打齿轮,不会校准探针的量程。常平能做的那些事,他一件都不会。他能做的事,常平不会。两个人都废了右手,两个人都用左手。两个人的左手加起来,也许刚好够完成一次骨片的完整测量——一个人拓纹路,一个人量深度;一个人感知频率,一个人探测玄铁。

    “他留了一颗玄铁齿轮给自己。”谢明烛从布袋里拿出那五片铜盏内壁替换膜片,在矮桌上排成一排。灯焰照在膜片上,五片同时泛起暗金色的微光,频率三息,同步精度很高。“坏的留在家里,好的带上路。他师父打这批齿轮的时候右眼已经瞎了,左手打铁打了三年。坏的那颗齿轮被锤子砸偏了,第五齿窄了半丝。师父把那颗留给自己当念想,好的全给了常平。”

    陆舫把那张图纸小心地折好,塞进自己袖口内侧的暗袋里。和废鼎古籍目录残页放在一起。然后他拿起归弦弩,试了一下左手的握持手感。弩的重量分布很均匀,握把的细麻绳缠得密实,左手握住之后,食指自然落在扳机的位置,拇指刚好够到快拆卡榫。常平在造这把弩的时候已经考虑到了使用者可能是右撇子也可能是左撇子——快拆卡榫设计在弩身两侧,左右手都能操作。这不是巧合。一个老匠人花了六年时间做一把弩,他把所有可能的使用场景都考虑进去了,包括使用者可能是半个残废。

    他把弩放在矮桌右侧,伸手可及的位置。然后拿起炭笔,在藤纸上的三个圆下方画了第四个圆。第四个圆画的不是闭合的圈——他画的时候手腕在收笔处往下压了一下,留了一个朝左下方的缺口。和陆问樵在归队处名册上画的那个缺口方向一致——左下方是金色波动最强的方向。他在缺口旁边写了一行字:常平,军器局司匠,钟离默第四代传人,以左手归队。左手执尺,右手守鼎。

    “明天早上出发。”谢明烛站起来,把矮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回布袋——铜盏膜片、归弦弩、铁匣、探路绳。她把铁匣和探路绳放在布袋的最底层,上面压着弩,膜片放在侧袋里,防止被铁匣棱角划伤。“出发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走到二楼储药间的窗户前,推开窗。窗外是北城药铺的后院,天井里的水井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金色荧光——那是井水里溶解的烬矿微粒在反射铜盏灯焰的光。天井对面是另一排平房,平房的屋檐下挂着一只鸽笼。鸽笼里有两羽信鸽,都是灰羽红爪,东坛训练的军用品种。信鸽的脚环上刻着编号——左脚“北三”,右脚“西七”。北三是往烬京北城各暗点送信的,西七是往西陵方向飞的长途信鸽。

    她把铜盏油灯从矮桌上拿起来,走到窗前,把灯焰举到和鸽笼齐平的高度。灯焰三息一跳,笼里的两羽信鸽同时睁开眼睛——鸽子的眼睛在夜间对金色波动极为敏感,它们的虹膜里含有微量的烬矿微粒,能看到人眼看不到的金色波动衍射图。北三和西七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咕声,那是东坛驯鸽师教它们的“确认收到信号”的回应。

    她从袖口内侧暗袋里掏出两张裁好的藤纸条。第一张写道:“陆舫、常平明晨出发。烬墟七日。骨片数据第一批三日内回传。”落款画了一个圈,圈里有一点。她把纸条卷成筒状,塞进北三脚环的铜管里,拧紧管盖。北三抖了抖翅膀,在她手背上啄了一下,然后从鸽笼里飞出去,翅膀拍了两下就消失在夜色里。北城暗点分布密集,北三飞到最近的一个暗点只需要一盏茶的工夫。

    第二张纸条更长一些。她写的时候陆舫从矮桌前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看着她落笔。“萧烬亲启。烬墟事已安排。常平携归弦弩及钟离氏探针随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