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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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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探路(3 / 4)
后世,没有自己用。

    “钟离默为什么不自已去测量旧网?”她忽然问。这个问题在她拿到封面残页时就想过,但一直没有问出口。钟离默是前朝末代将作大匠,是三百年来最了解旧网的人。他手里有完整的阻尼节点坐标、频率参数、激活方法,还有这套精密探针。他完全可以自己去烬墟,找到骨片,测量阻尼机制,甚至尝试修复旧网。但他没有。他隐居西陵,把毕生研究编成五册手稿,把手稿藏在藏书阁,把探针留给徒弟,然后在西陵终老。

    常平没有回答。他坐回那把三条腿的木凳上,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的绷带在斜阳下泛着暗金色。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斜阳从工作台上移到了墙角,铜盏油灯的灯焰变成了作坊里最亮的光源。

    “因为他知道旧网不能修。”常平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替一个三百年前的死人说话。“能修的话,钟离大人早就修了。他之所以不修,不是因为没能力——是因为修了之后,金色波动会更强。强到饕餮也能感觉到。”

    谢明烛握着铁匣的手指微微收紧。

    “旧网的阻尼机制是双向的。”常平继续说,左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圈里有一点,和钟离默的符号一模一样。“它一面阻挡地底的金色波动扩散到地面,另一面也阻挡地面的金色波动渗透到地底。如果旧网被修好了,阻尼变强,地面的金色波动会被更快地压回地底——但同时,地底的饕餮也会感觉到旧网的存在。三千年前那批人把旧网建成阻尼模式而不是封锁模式,不是为了保护地面——是为了不让饕餮发现有人在压制它。旧网是偷偷装上去的。”

    他的比喻不精确,但意思很清楚。他不是技术专家,但他用了一辈子的金色波动来打磨烬器,他对金色波动的行为模式有直觉式的理解。旧网的阻尼节点在消耗能量——那些被消耗的能量去了哪里?不是消失了,是转化成了热能,被地底的岩石吸收了。饕餮在地底深处,它在苏醒过程中对金色波动的敏感度会越来越高。如果旧网被修复,阻尼增强,能量消耗的速率会突变,这个突变信号会被饕餮感知到。钟离默在三百年前就想通了这一点——所以他选择不修。他留下手稿、探针、符号,不是为了修旧网——是为了在后世不得不面对旧网的时候,让后人至少有工具去理解它。

    谢明烛把铁匣放进腰间布袋。布袋已经鼓鼓囊囊了,铁匣的棱角硌在她腰侧,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但她没有调整位置。这个位置让她想起四天前在太和殿广场上,封印膜破裂的那一刻,金色波动从地底涌出来,冲击波推着她的身体往后退了三步。她在那三步里失去了平衡,但她的脚底能感觉到金色波动的方向——不是往上,是往西北。西北方向是烬墟。旧网在那里。钟离默三百年前放弃修复的东西,三百年来一直在地底运转。现在它快撑不住了,而地底的饕餮正在苏醒。

    “如果旧网彻底失效,”她把布袋系紧,抬起头看着常平,“饕餮会感知到吗?”

    常平把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工作台上方摊开五指。他的掌心布满了老茧和金色凝胶填补过的裂口,指纹凹槽里的金色微粒在灯焰下微微发光。他翻转手掌,让手背朝上——手背的皮肤比掌心薄,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和金色的微粒在血管壁上的沉积。他做了几十年烬工,金色微粒已经渗透了他的全身,从指纹到血管,从经脉到骨髓。他不是皇室血脉,但他的身体已经和金色波动融为一体了。

    “能。”他说。就一个字。

    然后他站起来,从工作台上拿起那把“归弦”五发连弩,放在铁匣上面。弩的重量压着铁匣,铁匣的棱角硌在布包上,布袋被撑得变了形。但他没有拿开的意思。

    “这把弩也带去。”他说,“陆舫是个书呆子,不会打架。烬墟里要是有烬卫残兵,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他一个人应付不了。归弦的五发连射能争取十息时间——十息够他跑出五十步。五十步之外,我教他的第一个机关术就能用上。”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图纸,塞进铁匣和弩之间。图纸上画的是一个极简的机关装置——一个弹射钩爪,用烬矿残渣驱动,钩爪射出后能抓住墙壁或岩石,拖拽人体快速位移。“我三天前画的。他左手能拉钩爪的绳子,右手废了不影响。”

    谢明烛接过图纸,没有打开看。她低头看着那把弩。弩的握把上沾着常平的手汗,麻绳被浸成了深褐色,握上去的温度和体温差不多。一个老匠人花了六年时间做了一把弩,做完了就放在箱子里等人来拿。他不知道来拿的人会是谁,也不知道这把弩最终会射出多少支箭。但他还是在弓臂内侧刻了一行字——“烬工之道,不在杀敌,在救人。”这行字不是刻给拿弩的人看的,是刻给他自己看的。他在提醒自己:你做的东西,不要变成杀人的工具。但如果一定要杀人,就让拿弩的人多活十息。

    “你呢?”谢明烛把弩挂在腰间布袋外侧的系带上,抬头看着常平。“你把弩和探针都给我了,你自己带什么去烬墟?”

    常平转过身,走到作坊角落里那堆被烧毁的杂物前。杂物堆的最下面压着一只铁皮箱子,箱盖被烧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