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139章《离宫》(3 / 4)
了。

    廊道里空荡荡的,只剩那一声吱呀在空气里回荡了一会儿,也散了。

    他们走出宫门,沿着宫墙外面的石子路往东走。路两边种着梧桐,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黄中带绿,在风里哗哗地响。路上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宫女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提着食盒,看见高念唐,都侧身让到路边,微微低了低头。高念唐点了点头算是回礼,脚步没有停。

    沉香亭在宫城的东南角,从宫门走过去要一炷香的功夫。高念唐走得慢,藤杖点在地上的节奏也很慢,笃,笃,笃,不慌不忙的。沈知薇走在他旁边,步子也放得很慢,两只脚踩在石子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两个人之间没有说话,但步幅是一致的,节奏是一致的,走了几十年了,连沉默都沉默出了一种默契。

    走到沉香亭西侧那条小径的时候,高念唐停了下来。他偏过头,透过花木的间隙看了一眼沉香亭的方向,亭子的飞檐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檐角的风铃在风里轻轻晃着,发出极细微的声响。然后他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巷,巷子尽头就是那座小院。

    院子不大,一进,三间正屋,东墙根底下有一小块空地,可以种药也可以种花。西边的院墙正好能看到沉香亭的飞檐和亭角的风铃。院门是旧木门,门板上裂了几道缝,缝里长着细细的苔藓,绿中泛着黄。门轴是新上过油的,推开的时候没有响,只是门板靠上墙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碰。

    高念唐站在院子中间,把布袋放在脚边,环顾了一圈。晨光从沉香亭的方向照过来,把院子分成明暗两半,东边那片空地被照得亮堂堂的,土是翻过的,深褐色的土块还带着湿气;西边的墙根底下是阴影,阴影里生着一丛野草,细细长长的,在风里摇。正屋的门窗都关着,窗纸是新糊的,白亮亮的,把屋里的暗衬得格外分明。院子中间有一棵石榴树,不大,才到屋檐高,枝干细细的,是春天刚移栽过来的,叶片还不多,稀稀疏疏的,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嫩绿的光。

    “这里好。”他说,“能看见牡丹开。”

    他走到东墙根底下,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土是松的,掺过腐叶,有一股潮润的土腥气。他把土块捏碎了,又撒回地上,拍了拍手站起来。

    “这块地,开春种药。”他转向沈知薇,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皱纹和嘴角的弧度都照得清清楚楚,“当归、黄芪、甘草。还有一垄薄荷。”

    沈知薇把小陶盆放在窗台上。陶盆里的薄荷新苗在晨光里轻轻摇着,嫩绿的叶片上水珠一闪一闪的。她转过身来看着他站在院子里的背影,春日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镶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他的背有些驼了,藤杖撑在右手边,左肩比右肩略高一点,那是几十年背药箱留下的习惯。风从沉香亭那边吹过来,把院子里的野草吹得伏了伏,也把他鬓边的白发吹起来几缕。

    “继唐,”她开口了,“院子东边那块地,种什么?”

    高念唐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有一层很淡的光,是晨光和微笑混在一起的那种光。“种药。”他说,一个字一个字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当归、黄芪、甘草。还有一垄薄荷。”

    沈知薇点了点头。她没有再问什么,只是从窗台上拿起一把旧扫帚,开始扫院子里的落叶。扫帚是旧的,竹枝已经磨秃了,扫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把落叶和尘土归拢成一小堆。高念唐拄着藤杖走到院门口,把门推开一些,让外面的光更多地照进来。门外的巷子很窄,巷子尽头通向沉香亭前面的那条石子路。路边的枫树已经红了,几片枫叶飘过来,落在院门口的石阶上。

    高念唐弯腰捡起一片枫叶,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叶片是深红色的,五裂的,边缘有细细的锯齿,叶脉清晰分明。他看了一会儿,又放回了石阶上。

    “先收拾屋子。”他说,“收拾好了,明天开始翻地。”

    沈知薇一边扫地一边应了一声:“嗯。翻地的事不急,先把药柜安置好。”

    “药柜放在正屋西墙下面,避光。”

    “知道。”

    两个人一个扫地,一个站着,晨光从院门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青砖地上,交叠在一起。风铃声从沉香亭的方向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叮叮叮的,像是在数着从值房到小院这段路走了多少步。

    高念唐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日头从沉香亭的飞檐后面完全升起来,把整个院子都照得亮堂堂的。他转过身来,慢慢走进正屋。

    屋里已经打扫过了,高灵珊和卓玛提前两天来收拾的。正屋三间:东间是卧室,西间是书房兼药房,中间是堂屋。堂屋里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只铜炉,炉里烧着几根艾草,烟气细细的,在晨光里散成一缕一缕的青灰。东间的卧室里铺了一张矮榻,榻上铺着新褥子,被面是藏蓝色的棉布,在窗纸透进来的光里显得很安静。西间的西墙下面已经放着一张旧木案,是程放从后山禅院搬来的,案面很宽,正好可以当药柜的底台。木案是老的,纹理很深,摸上去粗粗的,但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