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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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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离宫》(2 / 4)
树的年轮。干薄荷叶在窗台最里面的角落里,用一块小石头压着。那片叶子已经放了几十年了,边缘卷曲成了一根细线,颜色从灰褐变成了更深的褐,叶脉还在,细细的纹路像是老人手背上快要消失的血管。

    高念唐伸手碰了碰那片干薄荷叶。指尖触到叶面的瞬间,叶子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碎响,像是秋天最后一片枯叶从枝头脱落时和空气的摩擦声。他把那片叶子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叶子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贴在掌心上的感觉像是贴着一层薄薄的气息,一呼气就会飞走。他慢慢合上手掌,把叶子拢在掌心里,然后把它收进了贴身的衣袋里。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高念唐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值房里的光线还带着夜的暗蓝色,只有东面的窗纸透进来一层灰白的光,照在药柜上,把那些木纹照得清清楚楚。药柜里的药材已经清理了大半,前几日他就陆续把一些不常用的药材送给了太医院新来的年轻医官,剩下的几味是他常用的:当归、黄芪、甘草。他从药柜里把这三样药一一取出来,抽屉拉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声,里面的药材用牛皮纸包着,纸包上写着药名和日期。他把三包药材放在药案上,解开纸包看了看,当归片是黄褐色的,边缘微微卷曲,闻上去有一股浓郁的甘辛味;黄芪片是淡黄色的,切面有放射状的纹理;甘草是红褐色的,外皮上有一层细细的纵纹。他把三包药材一起装进那只旧布袋里,系好口。

    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收进了木箱。砚台是李治当年赐的,端石的,用了快五十年了,砚池中间被磨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他用一块旧棉布把砚台包好,放进箱子里。笔架上挂着几支笔,有几支是常用的,笔头已经写秃了,有几支是新的,还没怎么用过。他把常用的那几支取下来,用笔帘卷好,放在砚台旁边。新笔留在原处,连同笔架一起,留给以后搬进来的人用。

    书案角落里还堆着几摞旧方签,他翻了翻,抽出了几张,都是这些年给家人开的方子。灵珊小时候的退热方,方签的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着,上面的字是他自己写的,墨迹虽然淡了,但笔画还清楚。知薇肺疾的调理方,这张方签他抄了两份,一份留在太医院存档,一份自己收着,收着的这份上面多了几行沈知薇自己批的注,写的是服药后的反应和加减法。卓玛刚来长安时水土不服的安中方,方签是新的,纸还是白的,上面的字是卓玛自己抄的,字迹工工整整的,比高灵珊的字还要规矩些。他把这几张方签折好,也放进了布袋里。

    窗台上的老薄荷他分了一株新苗出来。新苗是从老株根部分出来的,带着一团湿土,根须白生生的,密密地缠在一起。他用一只小陶盆装了,把土压实,浇了一点水,放在窗台上。老株留在原处,太大了,移不动了,根已经扎进了窗台的砖缝里,和这座值房长在了一起。他拍了拍老株的叶子,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站在门口的沈知薇没有听清。

    最后收的是那片干薄荷叶。他从衣袋里摸出来,看了看,又放回了布袋的最底层。叶子在布袋里躺着,和那几张旧方签挨在一起,被布面裹着,安安稳稳的。

    沈知薇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小木匣,里面是高灵珊和卓玛前两天帮忙收拾的一些零碎物件:几件换洗衣裳、两双布鞋、一只水杯。她环顾了一圈这间住了几十年的值房:药柜已经空了,柜门敞着,里面的隔板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在晨光里泛着木头的本色。书案上只剩一盏油灯,灯盏里的油已经倒空了,灯芯蜷缩在铜盏底部,像一条晒干了的蚯蚓。矮几上的茶壶茶碗都收走了,只留下一圈浅浅的茶渍印在几面上,颜色深深浅浅的,是几十年里无数只茶碗留下的痕迹。窗台上那片干薄荷叶曾经放着的位置,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灰印,和那片叶子边缘一模一样的弧度。

    她走到窗台前面,伸手碰了碰那个灰印。手指在窗台上停了停,指腹在灰印的弧度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走吧。”她说。

    高念唐拎着布袋站起来。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目光从药柜移到书案,从书案移到矮几,从矮几移到窗台,从窗台移到炭盆。炭盆里的灰是冷的,灰面上还有几道划痕,是卓玛前几天用火钳拨灰时留下的。他的目光在每一件东西上都停了一息,然后收回来。他转过身,拎着布袋往门口走。

    沈知薇端起窗台上的小陶盆,薄荷新苗在里面轻轻摇着,两片嫩叶上还挂着水珠。她把它捧在胸前,腾出另一只手来扶高念唐。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值房。高念唐的藤杖点在地上的声音,笃,笃,笃,一下一下的,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着。廊道很长,从值房到宫门要走好一会儿。两边的宫墙很高,把晨光挡在了外面,廊道里还是暗的,只有尽头那扇门透进来一片白亮亮的光。

    走到廊道尽头的时候,高念唐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长长的廊道空空荡荡的,只有他和沈知薇两个人的影子被身后门洞里透进来的光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上。值房的门关着,看不见里面了。

    门合拢的时候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