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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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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画中囚徒(3 / 3)

    这张网很薄,很脆弱,但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它就能收紧。

    一个月后,前线传来了战报。

    窦建德大败杨义臣,斩首数千,收复了大片失地。

    整个乐寿城张灯结彩,狂欢了三天。

    窦线也回来了,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姐姐!我们赢了!”他冲进我的院子,手里举着一块缴获来的玉佩,像个孩子一样开心,“杨义臣那个老匹夫跑了!爹说,用不了多久,这河北道就全是我们的了!”

    我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赢了?

    真的赢了吗?

    杨义臣跑了,可王世充还在。王世充杀了我的爹,毁了我的家。只要王世充不死,我就没赢。

    “姐姐,你怎么不高兴?”窦线看我不说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我去告诉我爹!”

    “别去。”我拉住他的袖子,触手一片冰凉,那布料上的寒气顺着指尖钻进心里,“我很好。我只是……只是觉得打仗太苦了。”

    “苦是苦了点,但打赢了就好了。”窦线安慰我,像个大人一样拍着我的肩膀,“打赢了,就没有战乱了,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姐姐也不用再当什么郡主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刺痛。

    傻子。

    打赢了,就没有战乱了吗?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有争斗,就有杀戮。这世道,烂透了,没救了。

    “窦线,”我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答应我一件事。”

    “姐姐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乐寿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别来找我,也别想我。”

    窦线愣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像是一张被抽干了颜色的纸。他踟蹰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姐姐,你说什么胡话?你为什么不在乐寿?你要去哪儿?”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没什么。”我松开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不敢再看那双清澈的眼睛,“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快去休息吧,看你累的。”

    窦线站在我身后,久久没有离开。

    我知道他在看我,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我不敢回头,因为我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我是画中的囚徒。

    他是画外的看客。

    我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一刻,让我遇见他呢?

    我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袖子里那把冰冷的断骨刀。

    刀还在。

    这就够了。

    只要刀还在,这乱世,我便还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至于其他的,哪怕是心里那点微弱的亮光,我也只能亲手掐灭了。

    因为,我是高惠通。

    一个没有资格拥有幸福的怪物。

    夜深了,我吹熄了蜡烛。

    屋子里一片黑暗。

    只有那张纸条,在黑暗里微微泛着光。

    保重。

    这两个字,像是一句诅咒,也像是一句承诺。

    我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把自己抱成一团。

    这乐寿城,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