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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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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画中囚徒(2 / 3)

    那温度像是一道无声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我苦苦维持的冷静。我那颗早就麻木的心,在这一刻掀起了滔天巨浪,几乎要把我溺毙。

    我看着窦线清澈的眼眸,那里倒映着我微微颤抖的身影。没有杀伐决断的女魔头,只有一个疲惫不堪、想要找个肩膀靠一靠的女人。

    我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头靠在他单薄的肩膀上,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卸下那千斤重的铠甲。

    可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更深的绝望吞噬了。

    我是高惠通。

    是背着血海深仇的高家余孽。

    是必须在这吃人的宫廷里活下去的怪物。

    窦线是干净的。他是这浑浊泥潭里唯一的一抹亮色。我不能再把他也拖进深渊。

    我猛地抽回了手。指尖的冰凉重新回归,心口却像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投向那些描绘着人间炼狱的画卷,用那冷酷的现实来冻结自己即将溃堤的情绪。

    窦线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缓缓落下,指节蜷缩,心中满是酸楚与茫然。他不懂朝堂权谋,不懂杀伐决断,但他能感受到刚才那一瞬间的美好,以及随之而来的决绝。他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像是珍藏许久的宝贝被人狠狠摔碎在地。他看着我迅速重建起来的冰冷外壳,那背影孤傲又决绝,仿佛刚才的脆弱从未发生。他想问,想说些什么挽留,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他知道,有些界限一旦划下,便再也无法跨越。他默默地站在一旁,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只能用目光小心翼翼地描摹着我的轮廓,将这一刻的沉默刻进心底。

    “姐姐,”他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声音有些沙哑,“我……我给你讲个笑话吧。小时候,我爹逼我练字,我偷懒,把墨汁打翻在他那件新做的官服上。他气得追着我打了三条街,结果自己摔进了泥坑里,弄得满身是泥,比我还狼狈。”

    他讲得很笨拙,像是在努力驱散这屋子里的阴霾。

    我看着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却比哭还难看。

    我想起了我爹高士达。

    那个粗鲁的老头,他对我的好,是骄傲,是炫耀。他在外人面前拍着胸脯说:“这是我闺女!”他把我当成延续家族荣耀的工具,当成他称王路上的利刃。

    程名振对我的好,是知己,是理智。他把我当成可以辅佐的主公,像诸葛亮对刘备那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唯有窦线。

    他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姐姐。

    没有利用,没有算计,只有那种笨拙的、让人想流泪的关心。

    “窦线,”我轻声唤他,声音在这空荡的阁楼里回荡,“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个好人,你会怎么样?”

    窦线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看着我,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怎么可能不是好人?在我心里,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哪怕我杀人如麻呢?”

    “那也是世道逼的。”他斩钉截铁地说,“如果是我,我也会杀人。姐姐杀的是坏人,是为了活命。”

    我笑了,这次是真心的,却笑出了眼泪。

    这个傻子。

    他哪里知道,我杀的人里,有多少是无辜的?我为了活下去,抢过粮,杀过人,甚至逼着别人去送死。我的手上,早就沾满了洗不净的血。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宫门要落锁了。”

    “我送你。”窦线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

    走出藏书阁,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那金色的光芒洒在朱墙金瓦上,显得那么富贵,又那么虚伪。

    回到郡主府,那股子虚假的繁华又把我包裹住了。

    高雅贤正坐在门口的石狮子旁喝酒,醉醺醺地骂着曹皇后。程名振在书房里整理那些没用的文书,眉头紧锁,像是在破解什么天大的难题。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眉宇间全是化不开的霜雪。

    镜子的右上角,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那是窦线临走前偷偷塞给我的。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保重。

    字迹很丑,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但我把它当宝贝一样,贴在镜子边上。

    接下来的日子,我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冷漠。

    窦建德虽然限制了我的人,但他毕竟在前线忙活,顾不上我这个小郡主。曹皇后虽然刁难,但有窦线从中周旋,也不敢太过火。

    我利用府里的那些眼线,把乐寿城里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出去。高雅贤负责联络旧部,程名振负责伪造身份。

    我们在窦建德的眼皮子底下,织了一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