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历史遗留问题清理,总要有人去做。”
散会后,打印室的小周在走廊上拦住他,压低声音问:“林秘书,你疯了?那个清理工作就是去翻旧账,翻旧账就是得罪人。你知道全县有多少工程跟张县长有关吗?”
“知道。”
“知道你还去?”
林舟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县政府大院外,县城的楼群在秋阳下安静地矗立着。远处,新的楼盘正在施工,塔吊缓缓转动的影子落在老城区的屋顶上,像一根巨大的指针。
他想起周建国老书记退休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贪路好走,正道难行。但只要脚下路正,再大的风浪,都刮不倒人。”
想起王虎在昏暗的仓库里红着眼眶说:“别让他们把你变成跟他们一样的人。”
想起方志刚扛着工具箱消失在巷子黑暗里时的那句话:“真相永远比谎言跑得快。”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那枚老孙头送给他的鸡蛋——早就吃完了,但那张纸条他一直留着:“后生,县里的水比乡里深,多长个心眼。”
水是深。可他从小就是在泥水里滚大的。
不怕水深,只怕心浊。
走廊尽头,常务副县长顾明哲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缕冷白色的灯光,和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林舟从那扇门前走过,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加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正式走进了一场没有退路的博弈。
而这场博弈的赌注,不仅是他一个人的仕途,还有王虎一家老小的生计,有刘二婶压在心底的冤屈,有方志刚在暗夜里追光的勇气,以及——这座县城里无数普通百姓对公平正义的最后一点期待。
夜幕彻底降下来了。县政府大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林舟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翻开一本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四个字:
万家灯火。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安静地铺展开来,像一幅尚未完成的画卷。而那些亮着灯的窗户,每一扇都在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