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我们发现了一个呈圆柱形的土丘,由于土丘是被一次性堆上来的,所以凝成块状,搬开它就变得比较容易。将土堆移开以后,洞口就露了出来。沙土地的土质很疏松,只靠少量的黏土粘在一起,其余都是易散的细沙,昆虫如果要垂直挖掘洞穴,难度会很大,而我们想挖开这些昆虫的洞,同样不易。如果只是要挖一个很浅的洞会比较方便,深洞就更难了,一来在很深的地方使用工具会遇到障碍,二来易散的沙土随时可能发生崩塌,把洞掩埋起来。
除非挖开整个地面,要不然就很难得到理想的观察资料。当然,另一种方式也可以减弱对土块的震动,避免把洞里的主人吓跑,那就是把一根灯芯草茎伸进洞穴,让它做我们的向导。首先要确定挖掘范围,以洞口为圆点,我画了一个直径半米左右的圆,然后把剥了皮的灯芯草茎插入洞中。一开始只插进去一拃深,然后开始挖掘,等挖开这一层土壤之后,再继续把草茎伸入更深处。等到草茎伸下去半米左右的时候,狭窄的范围内已经不容许我们继续用铲子操作了,所以,保尔只能跪在地上,用双手把洞里的土捏成团,然后再移出来。难度越来越大,保尔只能趴在地上,尽可能地弯下腰,利用年轻人才有的柔韧性把上身伸进洞里,每弯一次只能抓上来一把土。我的儿子渐渐失去了耐心,直到现在灯芯草还能往下伸去,我们距离洞底究竟还有多远?没人能够解答这个问题,那洞底遥远得令人感到绝望。
为了帮助我完成研究,保尔只有坚持下去。他在圆洞边上挖了一个能够通向更深处的阶梯——一个刚好能把膝盖放进去的凹槽,这样他可以将重心降得更低,灯芯草茎又伸下去了很多,依然没有到达洞底。保尔只好又再向下挖了一级台阶,这时洞深已经超过了一米。
我本以为这就是终点了,但可怕的是灯芯草茎还在继续往下伸。台阶也随之继续向下延伸,终于,在距离地面约有1.5米的地方,灯芯草茎终于碰到了障碍物,无法再向下伸展了。我的保尔舒展了一下腰身,之前的烦躁情绪全都化为了胜利的喜悦。
现在,我们所抵达的正是蒂菲粪金龟的卧室,轻轻除去卧室表面的土后,城堡的主人终于肯迎接我们这些不速之客了。首先露面的是男主人,又向下挖了一点才看见了羞答答的女主人。这对夫妻显然并不欢迎我们,没办法,为了将研究继续下去,我只能做个不够礼貌的客人了。在蒂菲粪金龟夫妻旁边,我发现了一个深色的圆点,这就是羊粪粮食柱的末端。为了不破坏柱子的完整性,我和保尔的动作都轻柔起来,我们沿着洞底边缘把中间那块土从周围的土壤中分离出来,然后把中间孤立开的土块小心翼翼地用铲子托起来。经过一个上午筋疲力尽的挖掘之后,我们终于找到了那对夫妻,同时还得到了它们的城堡和存粮。能坚持到最后终会有所收获,我想背上直冒热气的保尔一定能从今天的经历中明白这个道理。
不是所有蒂菲粪金龟的洞穴都是1.5米深,地基的湿度、土质条件、工匠们的工作时间、热情都会对洞穴的深度产生影响,如果距离产卵期太近,准父母们就只能尽量减少工作量了,所以有的洞可能像我们挖掘的这个一样深,但还有一些洞穴深度还不足一米。即使如此,蒂菲粪金龟的住所在所有挖掘爱好者之中都算比较深的了。另一个问题也随之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蒂菲粪金龟为什么要把家安在那么深的地方呢?
把洞穴挖开的时候,我们看到了这样的景象:雌蒂菲粪金龟在洞底最深处,而雄蒂菲粪金龟在它的上面,两者隔着一段距离都一动不动,似乎被我们的挖掘惊吓到了。在多次挖掘开别的洞穴后,我发现其他洞中的情况也大致如此,这就说明蒂菲粪金龟夫妇居住在不同的土层。
我把这种现象记录了下来,并开始思忖原因:大概是因为雌蒂菲粪金龟更擅长挖掘(这点从它会在更深的洞里过冬也可以看出),它既能保持洞穴的垂直,又知道更加省力的方式,所以它住在下层,能够更加方便地向下延伸洞穴;不同于这位女工程师,雄粪金龟更像一位技术不够娴熟的工人,它只能负责把妻子挖出来的土背到地面去这一类的体力活。
这大概是蒂菲粪金龟夫妻分工的原则之一,住房安排妥当了,它们就得开始操心食物了。像大多数人类家庭中的“母亲主内,父亲主外”一样,孩子们的父亲为了生计只好四处奔波,把粪球从不同的地方带回家里交给妻子;而女工程师这时候就变成了面包师,它把那些圆粪球揉捏成圆柱形,孩子们一出生就能拥有这笔巨大的财富。丈夫为了能更加方便地从洞里爬出去,自然会选择离洞口较近的上层居住,以上两点原因导致在我们挖开的所有洞里,粪金龟夫妻都是夫在上,妻在下。
以上猜测与事实是否相符,我还是得通过试验证明。我把那块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洞穴里挖出来的土块移到了家里,土块里还裹着那个形状像香肠、粗细长短像手指的柱子,这个深色的柱体是由压碎的羊粪构成的,还隐隐可以看出不同的层次。如果雌虫的时间比较充裕,羊粪柱的形状就会规则一些,讲究一些,如果时间紧迫,可能就比较粗糙了。我用小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