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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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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睿智的红蚂蚁(4 / 6)
路不得不面对的障碍,当然越过这障碍并不十分费力。

    蚂蚁们真的犹豫了很长时间,那些走在队伍后面的蚁兵们都有时间爬到前面来跟排头兵聚集在一起。于是,它们踩着露出水面的卵石走进水流里。但是脚下的基础一旦没有了,水流就把那些勇士都卷走了,它们依然没有丢掉胜利品,而是随波逐流,在水中的小洲上停靠,等到被冲到河岸边,它们又重新开始寻找可以涉水渡过的地方。几根麦秸被水冲散,就构成了蚂蚁们可以走过的渡河的桥,虽然它们都摇摇晃晃的。另外一些散落在水里的橄榄树的枯叶则是木筏,运载带了太多战利品的乘客。有一些勇士们靠着自己努力的跋涉和良好的运气,没有借助任何过河工具就上了对岸。我看到有一些蚂蚁被水流卷到河中间,离此岸或者彼岸都有一段不远的距离,它们就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即使是在这溃不成军的一片混乱之中,也没有一只蚂蚁因为遭遇了灭顶之灾而扔掉自己的战利品。它们就算死也要跟战利品死在一块儿。实验的结果就是蚂蚁们为了沿着原路返回而凑合着过了急流。

    在这场实验中,我觉得路面上的气味问题基本可以排除在外了。那片土地在不久之前刚被急流冲刷过,之后又一直有水流流过。就算是路上真的有甲酸的味道,我们的鼻子虽然闻不到,但是至少在被急流冲刷过之后应该闻不出来。在这一种极端的情况之后我想试验另一种极端的情况:就是用另一种强烈的味道来遮盖住原来的味道,看看这样会有什么情况发生。

    我在蚂蚁即将返回的第三个路口处,用新鲜的薄荷叶把地面擦了擦。这薄荷是我刚刚从花坛里摘下来的。远一点的路面上,我用薄荷叶覆盖。蚂蚁回来的时候,毫不在意地经过了擦过薄荷的区域;只是在盖着叶子的区域上犹豫了一下,就走过去了。经过这场实验之后,我发现嗅觉不是指引蚂蚁沿着原路回窝的唯一线索,其他的一些实验应该会使我明白。

    这次,我不改变地面的状况,只是用几张大报纸盖住了路中央,压上几块小石头。这个像地毯一样的玩意彻底改变了道路的外貌,却一点都没有改变地面的味道。可是蚂蚁居然在这个家伙面前犹豫了许久。比起我设计的其他诡计,甚至是急流,蚂蚁们这次要更加焦虑。它们从各个方向侦察,一再尝试前进和后退,试了许多次之后,才冒险走上了这片没见过的区域。等它们终于穿越过了这片铺着纸的地区,队伍才恢复正常行进。

    离这几张报纸不远的地方,有另一个圈套在等待着蚂蚁们:我用一层薄薄的黄沙把路切断,这块地原来是浅灰色的,如今变成了黄色。仅仅是颜色的改变,一样使蚂蚁们惊慌失措了许久,但是最终这个障碍也被克服了,而且没用多长时间。

    蚂蚁在沙带和纸带前面犹豫不决,停步不前,而除了颜色,报纸和黄沙的出现并没有改变路面的其他状况。这就说明蚂蚁能够找到回家的路并不是依赖嗅觉,而是视觉。不论我用什么方法改变路的外貌,用薄荷叶盖住地面,用扫把扫地,用纸当作地毯把路面遮住,用水流冲刷地面,用不同颜色的沙子截断道路,回家的队伍总是会停下来,犹豫不决,不停地探索,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对,是视觉,不过蚂蚁们非常近视,只要移动几个卵石就足够改变它们的视野了。由于视野狭窄,一层沙、一片荷叶、一条纸带,哪怕只是挥动一下扫把甚至是更微小的改变,都会使蚂蚁眼中的景色全非。那些想带着战利品尽快回家的蚂蚁们就会停下来焦虑不安地等待。它们之所以能通过,都是因为在反复尝试通过的过程中,有些视力好的蚂蚁认出了这片区域,这是它们熟悉的、曾经穿越过的区域。而其他的蚂蚁相信这些视力好的蚂蚁,便勇敢地跟随它们走过去。

    如果只是拥有视力,而没有对地点的精确记忆,这些蚂蚁依然不能顺利地回家。一只蚂蚁的记忆力跟人类的记忆力有什么区别呢?它究竟是什么样的呢?我无法回答。但是我只要用一句话就可以说明:只要是去过一次的地方,昆虫就会记得非常牢,更重要的是,它们记得准确。我多次见过这样的情形:被抢劫的黑蚂蚁向这些野蛮的亚马孙人提供了太多的战利品,它们甚至拿不了。于是在第二天,或者是两三天之后,这只远征军会再次出发。这一次就不同于第一次的沿途寻找,它们会直接奔向拥有许多蛹的蚂蚁窝,而且走的是第一次去时的那条路。我曾经沿着亚马孙人前两天曾经走过的路用小石子来设置路标。使我惊奇的是,它们两次走了相同的路!走过了一个石子,又一个石子。我在它们走之前预测,它们会根据石子路标,从这里走,从那里过。果不其然,它们沿着我矗立的石桥墩,从这里走,从那里过,甚至没有一点偏差。

    已经过了那么多天了,难道气味能够一直留存在那里吗?谁都不能断然这样说,所以指引亚马孙人的应该是视觉。当然除了视觉之外,还应该有它们对地点的记忆力。这种记忆力能够持续很久,至少能保留到第二天,甚至是更久。这种记忆力不见得比人类的记忆力不可靠,全是凭借它,队伍才能走过高低不平的各种地面,完全沿着前一天走过的路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