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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童男童女纸人齐刷刷转向门口,烛火又是一跳。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纸人走路那种沙沙的轻响。
陈甲盯着门口,心里已经把这出戏的剧本猜了个七七八八。
什么冥婚,什么纸人,什么黑棺材全他妈是障眼法。
他从被按着磕第一个头的时候就在想一件事如果真是厉鬼索命,他早死了八百回了。
又是拜堂又是交杯又是洞房,折腾这么久图什么?
鬼要的是命,不是仪式感。
要仪式感的,只有一种东西,那就想当人想疯了的畜生!
门帘掀开了。
紧接着一个女子走进来,凤冠霞帔,身量不高,步子却稳。
红盖头遮着脸,两只手交叠在腰间,指甲涂了蔻丹,红得像刚掐出血。
但陈甲注意到她的脚,绣花鞋踩在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极浅的湿印子。
山里,潮湿,会模仿人。
答案几乎是蹦进他脑子里的。
“新娘子来了。”
端酒的纸人尖声说。
新娘站定,离陈甲三步远。
陈甲没等她说话,先开了口。
“来得正好,交杯酒我等你半天了。”
他端起托盘上的酒杯,又拿起另一杯,走过去塞到新娘手里。
新娘的手接了杯子,陈甲故意用手碰到她手,有一丝温度,但不多。
陈甲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也散了。
起码不是鬼。
这温度人不人,鬼不鬼的,包是个畜生了!
那就是妖了!
陈甲又主动把右臂穿过去,新娘没动,但也没有抗拒,任由他带着完成交杯。
“按规矩,胳膊套胳膊。”
新娘的红盖头微微上扬,她喝了。
陈甲看着那杯酒下去,心里数了三秒。
一,二,三!
陈甲确定了不是鬼,故意把酒杯从自己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咳该,轮到我说两句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那点配合演戏的假笑全部收干净了。
“你们搞这么大阵仗,棺材,红烛,纸人、拜堂,一样不落,挺费工夫吧?”
“山里刨食的畜生,怎么突然对人间的规矩这么上心了?”
新娘不动了。
房间里所有的纸人同时定住,烛火也不再跳,直直地往上烧。
“人间的规矩,你不是人,也不是穿上衣服就是人。”
“不是拜过堂就是人,不是喝了交杯酒就是人。”
他抬起手,又把自己胸口那朵大红花拽下来,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
“你们这群东西,在山里修炼了多少年?”
“修出了会说人话的舌头。”
“然后就以为自己可以当人了?”
新娘的红盖头底下传出一声轻响。
周围的纸人同时扭过头来,几十张画出来的脸齐刷刷对准陈甲。
它们的嘴角还在笑,但眼睛开始往下淌墨,黑色的墨汁拉成一条线,顺着纸糊的下巴滴到地上。
房间里四角的蜡烛火苗猛地拔高,又猛地缩下去,来回跳了三次。
“你说谁是畜生?”
新娘的声音变了。
陈甲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下被踩碎的红花,又抬起眼扫了一圈那些正在淌墨的纸人。
“哦,生气了。”
“说你们是畜生就生气了?”
“那你们当畜生还挺有自尊心的。”
新娘的肩膀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气到了极点。
盖头的边缘被抖得簌簌响,大红绸缎像被风吹一样波动,但房间里根本没有风。
新娘猛地抬起头,盖头下传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我要撕碎你的嘴!”
这一声喊出来,已经完全没有人的声音了。
同时间,房间四角的纸人同时动了。
几十个纸人在半空中展开,纸糊的手臂拉长变尖,手指变成尖刀的形状,从四面八方扎向正中间的陈甲。
红烛的火焰全部变成绿色,绿光照得整个房间像沉在水底。
陈甲站在正中心,四面八方全是戳过来的纸锥子,没有退路。
他没退,陈甲之所以不怕,而是他在骗“它们”出来!
紧接着他感觉到后脑勺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
“妈的,终于来了。”
其实陈甲刚才一直在装不怕!
现在这感觉太熟了—像溺水时水灌进耳朵,像河底的淤泥往七窍里钻。
像几万根白骨的手指同时戳着他的脊梁骨往上推。
从尾椎到颈椎,一节一节地往上碾,每过一节就有一块骨头不再属于他。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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