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里的账册取出来。
夜色越来越深。官道上除了他之外没有第二个人。马蹄踩在冻硬了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处的通州城轮廓已经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温景行没有点灯。他在黑暗里摸到了曹敬给他的那把钥匙——铜质的,齿口和他在淮安仓场用过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他把钥匙握在掌心,感受着金属的温度,然后放回怀里。
到了。通州的城门大开,守门的兵卒在门洞里打着哈欠。他翻身下马,牵着马走过去。兵卒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一个夜行人没什么好查的,挥了挥手让他进去了。
西苑酒坊的后门就在前面不远处。
温景行停下来,摸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锁开了。
他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晾酒糟的竹匾在风中微微摇晃。他穿过院子,走进存麻袋的棚子。棚子里的麻袋堆成一座小山——少说有上百只。
他蹲下来,拉过一只麻袋,手指沿着封口的针脚摸过去。麻袋的封口是用粗麻线缝合的,线脚密实。他摸到封口的转角处时,手指停住了——针脚在这里密集了许多,像是特意加固过的。
他拔出匕首,挑断了几根麻线。封口拆开之后——夹层里露出一角泛黄的纸。
温景行把那角纸抽出来。纸很薄,折得整整齐齐,打开之后是一页账目——正德元年,三月,"御用——高粱——六百石——发往南京尚膳监"。
六百石。御用。许超。
他蹲在原地,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些纸太轻了,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但这薄薄的几页纸上,写的却是能让正德朝堂震荡的证据。
温景行把账册塞进怀里。他站起来,转身走出西苑酒坊的后门。夜风迎面吹来,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但脚步,前所未有的稳。
(第六十章完)
*钩子:许超出现在淮安——通州防守已空。温景行用曹敬的钥匙潜入西苑酒坊,从麻袋封口中取出孟淳藏匿的暗账。账册记录——正德元年起,每年数百石"御用"漕粮,尽数流入尚膳监许超之手。而御用二字的背后,牵出的是司礼监刘瑾的名字。证据已在手中,但人未离通州,杀机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