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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诡案提刑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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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曹敬(2 / 4)
能改总册,不可能把每一天的原始记录全部销毁。

    他把正德三年腊月的日入库记录抽了出来。

    册子很厚,大约两百多页,记录了腊月每一天的入库情况。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腊月初三那天的记录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腊月初三——"马记米行——三十二石——经手人:杨——签收:曹敬"。

    曹敬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把这一页记在心里,继续往后翻。腊月初四往后,连续五天,每天都有一笔数额不大但重复出现的入库记录。每笔都在三十石到五十石之间,经手人是不同的名字,但签收人那一栏——全部是曹敬。

    五天,五笔,将近二百石粮食。

    温景行把册子合上。他没有急着离开档案房,而是重新走到那一排架格前面,把刚才用手摸过的位置再看了一遍。灰尘的异常不仅仅存在于正德三年的位置——旁边的正德二年、正德元年的架格上,灰尘也被动过。不过动的幅度更小,只是表层有一点擦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不止一个人动过这些册子。

    他把日入库记录放回原位,转身走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圆脸书吏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书吏愣了一下。

    "姓陆。陆瑾。在仓场衙门做了八年书吏。"

    "陆瑾——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孟泽大使今日午时回府之后,你想办法看一下他的印盒。印盒里除了仓场官印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印章。"

    陆瑾的脸色又变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温景行没有在仓场衙门多待。他出了大门,沿着街道往回走。走了大约半条街,他拐进一条窄巷子,贴着墙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跟踪,才转回客栈。

    回到客栈之后,他把今天得到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转运总册失踪,失踪时间是孟泽接任之后。第二,孟淳死前烧过文件,烧的不是仓场账册,是公文纸质的文件。第三,五天连续入库记录,全部指向曹敬。第四,印盒——如果陆瑾能确认孟泽的印盒里有通政司的印章,那这条线索链就完整了一半。

    他坐在桌子前面,拿出一张空白纸,用炭笔画了一张粗糙的关系图。

    孟淳——死。孟泽——接任。转运总册——失踪。曹敬——签收人。通了哪里?

    他在"曹敬"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上"杨老账——杨",然后又在下面画了一个问号。

    杨老账说曹敬清理过温家旧案的牵连人。曹敬给他钥匙让他来淮安。曹敬的签收记录就在日入库册上。但曹敬看起来不像是敌人——至少不是直接的敌人。他给的钥匙是真的,他给的信息也是真的。他在帮温景行查这条线。

    但杨老账说不要接他的东西。

    温景行把笔放下。他望着窗户外面灰蒙蒙的天,脑子里反复推敲着矛盾的信息。曹敬在帮他是事实,但曹敬在假账册上签字也是事实。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做这两件事而不留痕迹——除非他签字的那些粮食,根本就不是假账。

    温景行忽然坐直了身体。

    他重新翻开日入库记录——曹敬签收的五笔粮食,全部在腊月初三到腊月初八之间。这个时间跨度很短,说明粮食的入库是集中的、有计划的。如果这些粮食是作案的一部分,曹敬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名字签收?这不是等于留下证据吗?

    唯一的解释是——这些粮食的入库是真的。曹敬签收是真粮入库,不是假账。

    但马记米行那三十二石粮食,出库之后并没有进山阳县的粮库。它们去了哪里?

    温景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出库记录是假的,入库记录是真的。那中间的差额——就是被人吞掉的部分。

    有人在账面上做假出库,把粮食从仓库里调出来,然后用曹敬签收的名义,以真粮入库的形式转运到了别的地方。经手人换了名字,但粮食是同一批。账面上看起来是两批不同的粮食,实际上就是那一批。

    这是账目置换。

    操作手法不复杂,但需要内部有两个人配合——一个是在出库记录上做手脚的人,一个是在入库记录上签字的人。出库那边做假的人,很可能就是已经死了的孟淳。而入库这边签字的人——是曹敬。

    曹敬知道这件事。他帮孟淳做了置换。他不是主谋——他是执行者。

    执行者为什么愿意帮他查案?

    温景行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半圈。他忽然想起曹敬在官道上说的一句话——"三年前,温家出事之后,有人在漕运线上发现了异常。"

    曹敬说"有人发现"。不是"我发现"。那个"有人"——是曹敬的上线。

    曹敬在替别人办事。

    那个人是谁?能指使漕运百户办事的人,至少也是府一级的官员,或者是更高级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