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烈酒顺着喉咙灌下去,像是一团火在胸口炸开。
杨信抹了抹胡子上的酒渍,大声叫好:
“痛快!还是格物谷的烧刀子够劲!”
“成林,郭将军,这一年来,大军的训练和城防多亏了你们。”
秦烈放下碗,看向两位老将。
柳成林拱手,神色诚恳:“大帅折煞末将了。若非大帅的新政,给足了饷银,备足了冬装,这漠北的冬天,能冻死一半的人。如今将士们人人有盼头,家家有余钱!末将当了大半辈子兵,从未见过如此士气!这杯酒,该是末将敬大帅,给九边军汉们找了一条活路!”
郭登也感叹道:
“是啊!以前在宣府、大同,朝廷的饷银十不存一。当兵的过年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如今在这鄂尔浑河,连水泥城墙都筑起来了,将士们在炕头上吃肉喝酒,朝廷那些老爷们要是看见了,眼珠子都得吓掉出来!”
“这也是四海商会和顾清州的功劳。”
秦烈淡淡一笑,“前方吃肉,后方放血。没有他们运来的粮食和煤,咱们在这就是挨冻的靶子。”
顾清州在旁擦了擦嘴,闻言正色道:
“大帅,话虽如此,但江南那边的局势越来越紧。范大掌柜虽在江南签了商盟,但京城加税的折子已经发往南直隶。咱们的银钱走私线若被锦衣卫掐断,明春的开销可就捉襟见肘了。大帅还需早做筹谋。”
“也速干,辽东那边有新消息吗?”
秦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一侧的女将。
坐在一侧的女将也速干放下酒碗,正色道:
“回侯爷!探子已经洒出去了。李满住近来确实不安分,在跟女真其余几个部落接触,隐隐有结盟之意。不过大雪封山,他们也动弹不得,都在林子里猫冬呢。”
“盯着就行。”
秦烈眼中冷芒一闪,“开春之后,有他们好看的。”
“来,喝酒!吃肉!”
杨信拿着长筷子,夹起一大块羊肉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帐内的气氛彻底热闹了起来。
秦烈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诸位将军且慢饮,本侯去外头转转。”
“大帅,末将陪您去?”
柳成林欲起身。
“不必,你们喝你们的。本侯去看看底下的弟兄。”
秦烈摆了摆手,按着腰间的短刀,迈步走出了中军大帐。
顾清州也跟着起身,拢了拢袖子,对着大帅的背影微微躬身。
随后,他又坐回了案前,就着油灯,继续噼里啪啦地拨弄起算盘来。
外面,狂风呼啸。
但校场上的热浪却一浪高过一浪。
“划拳!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你输了!喝!赶紧喝!”
几百个军汉围着一处篝火,正在大声吆喝。
输了的士兵也不含糊,端起大碗就往嘴里倒。
周围的同袍跟着哄堂大笑,气氛快活得像是在过大集。
秦烈带着两名亲兵,不紧不慢地走过一处处篝火,走进一间间木质营房。
“大帅?!”
一个正蹲在门口啃猪蹄的老兵一抬头,揉了揉眼,吓得手里骨头差点掉了。
他慌忙站起身,就要下跪。
秦烈一把扯住他的胳膊,笑道:
“今儿不讲军礼。肉炖得烂不烂?”
“烂!烂得很!”
老兵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直哆嗦,“回侯爷,小人活了三十年,头一回吃上这么肥的肉。家里婆娘前些日子来信,说四海商会把秋天的饷银和安家费都送到了,足足十两银子,一文都没少!小人给侯爷磕头了!”
老兵说着,眼圈一红,又要往下跪。周围的兵卒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个个目光狂热。
“大帅!”
“给侯爷请安!”
秦烈从亲兵手里接过一坛酒,拍开泥封。
他看着这群在大明最底层的军汉,高声道:“把碗都端起来!”
哗啦啦——几十个粗瓷海碗同时举了过来。
秦烈拎着酒坛,给最前面的几个兵卒倒满,接着自己举起酒坛:
“本侯带你们来漠北吃沙子、吹冷风,心中可有怨气?”
“没有——!”
上百人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震得房顶的积雪簌簌直落。
“跟着侯爷,有肉吃,有银子拿!”
李石头在人群里大喊,“朝廷把咱们当叫花子,侯爷把咱们当人看!咱们不给朝廷卖命,咱们给侯爷效死!”
“对!给侯爷效死!”
军汉们跟着怒吼,眼神中全是死心塌地的狂热。
大明九边的边军,曾是最懦弱、最凄惨的群体,但在这一刻,在秦烈的新政、饱饷、胜仗喂养下,他们已经蜕变成了天底下最可怕的